“我見過達·文西爵士,但我所知道的關於他的情況,應該不比你多,亞瑟老爺。”
丕平卑微謙恭,低著頭說道。
“千真萬確,沒有半點謊言。”
亞瑟並不完全相信丕平的話,但他自己也想不到該用什麽角度去引誘他多說些什麽,隻好把重點轉移。
“那你說的,那些藍色光點,還有那些女孩,那些蝴蝶,是怎麽回事。你又怎麽知道她們會變成蝴蝶的?”
“那些女孩,是我送過來的,亞瑟老爺。我這人,你現在也應該知道的,我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徒——”
“你根本就是,你這個渣男!”
“我不是,子爵夫人,你們在外面聽說過的我以前的事情,沒有那麽誇張!”
“那你先說你以前的事吧。”
“這——這重要嗎?亞瑟老爺,都這個時候了。”
“重要。”亞瑟點頭。“很重要,我們的面試就是聽他們講自己以前的事。”
“啊行行行我說我說!”丕平認輸了。
“我以前確實是幫公爵辦事的,我也確實——誒,亞瑟老爺,難道你不覺得我這樣做一點問題都沒有的嗎?”
“怎樣做?”
“這塵世間,哪個美貌靚麗的婦人,不想用自己的身子找一個經濟情況好一點的老公的?我們不要說得那麽粗俗,你就說一個大美人兒,假如跟了一個老乞丐,走在街上,誰都會覺得奇怪,是吧?然後他們——”
“說重點,丕平先生。”
“我為我們男人不值啊,亞瑟老爺!”
丕平一副憤世嫉俗的樣子,好像他以下說的這些話,都是他的肺腑之言,不是瞎掰的樣子。
“我們男人什麽時候才能真正地站起來?亞瑟老爺?我們男人什麽時候才能自由地擇偶,我們男人什麽時候才能光明正大地,像一個女人一樣,合法享受她伴侶的財產,而不用被人罵是吃軟飯?我們男人什麽時候才能自強?我們男人什麽時候才能擺脫那種社會凝視,真真正正地,勇敢地去尋找屬於自己的真正愛情?”
亞瑟和多莉聽得滿腦子嗡嗡作響,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們知道了,以前聽說過的,關於丕平以前和麗莎、伊莎貝拉的那些八卦事,就算不是十足真確,也都八九不離了。
“行了,關於這方面的事,我們已經明白了,你快說說,那些女孩——那些蝴蝶的事。”
“鐳,亞瑟老爺,是鐳。”
“我們知道鐳。”
“不你們不知道——實際上,也沒有誰真正知道。只是有的人知道多,有的人知道少。知道得最多的,就是那些女孩,亞瑟老爺。她們是被鐳害成這樣的。”
“你說的鐳,真的就是中央熔爐裡面那些嗎?如果那些女孩們牲前的那種樣子,是被那些藍色光點害成這樣的話,那剛剛中央熔爐噴射出那麽多的藍色光點……”
“有好多人都沾上了。”
“亞瑟老爺,所以我當時讓你準備防護服,你都沒有聽我的嗎?你不信任我。”
亞瑟想說我怎麽可能信任你,你是什麽人。
“鐳是一種新發現的元素,起初,伊莎貝拉那群人,只知道它會發光,很漂亮,於是她讓人做到了懷表啊、皮包啊之類的東西上做裝飾。因為是新發現的,隨便炒作一下就能賣得很貴。”
“聽起來很像那隻咯咯咯的一貫作風,沒毛病。”
“那些女孩就是負責將鐳塗在表上的女工,因為是個精細活,工資據說還不錯的,很多人來應聘。起初沒什麽,做多幾年之後,那些早來上班的女孩們,就發現自己身體有毛病了。”
丕平做了個舉杯喝水的姿勢,多莉搖搖頭,亞瑟也搖搖頭,丕平無奈,只能繼續說下去。
“最初只是這裡痛那裡痛,這種毛病沒有人會在意的,哪個工人不是這裡痛那裡痛的呢?頸椎病,腰間勞損,頭疼胃疼,都是這樣。但是那些女孩的問題很嚴重,她們漸漸發現了,自己的嘴巴在潰爛。”
“嘴巴潰爛?是吃壞什麽東西了麽?”
“不是,說嘴巴其實說輕了,更準確地說,其實是整個頭!整個頭!她們當中的前輩,有整個下巴脫臼下來,再也合不上去的;也有牙齒全部掉光的;甚至是整個腦袋都開始腐爛的!”
“怎麽會這樣子——”
“是鐳讓她們變成這樣子的?”
“它能釋放能量發電,那你說人體直接接觸了會怎麽樣?那些女孩們,負責用鋼筆將鐳刻畫在表上的,筆用久了會開叉,她們用嘴巴將鋼筆的開叉頭重新含並攏。”
“都什麽年代了——我說,你們檸黨連這麽基本的問題都沒有考慮過的嗎?”
“亞瑟老爺,我不是檸黨的。”
“那些女孩為什麽不去刑部,這樣子要賠償的啊?”
“哈哈,刑部,哈哈哈!亞瑟老爺,刑部的尚書大人、侍郎大人,和你熟一點,還是和侯爵熟一點?況且,就算真的鬧到公堂上去,侯爵甚至都不用什麽手段。她正常請律師慢慢打就好了,女工們根本等不到官司打完,就病死了。”
“死了!?”
“亞瑟老爺, 送到你這裡來的女工,已經是第二批了。”
亞瑟和多莉沉默了。
“當然,你也不要當我是什麽好人。我在一次任務的時候,巧合認識了這些女工。她們以為我是侯爵身邊的紅人,給了我一筆錢,想讓我替她們跟侯爵說這件事,替她們主持公道——哎,她們甚至都不知道侯爵才是最大的老板,她們以為害她們的,是那個小工廠的廠長!你們之前對我有誤解,以為我是那樣的人。比起她們兩個,其實我還是有點良知的,亞瑟老爺,你看我,我收了多少錢,就給辦多少事。我看她們那個樣子,好說歹說也冒險將她們送過來了,保住她們一條命。”
“然後你始終還是因為這件事被那隻咯咯咯發現了,然後通緝你?”
“哎,這些年我追她們的事業是一點進展都沒有,想來也不會有好結果的了。就算沒有這件事,她也遲早會把我逼走,我又不是傻子。所以呢,就故意弄個大動靜出來,放點煙花,好趁亂鑽進你們這來。亞瑟老爺,求求你行行好吧,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才到你這裡來的,讓我在你的動物園裡上班,做一頭牲物吧。”
“那你又是怎麽知道——”
“誰不知道啊,這金花國裡活著的每一個人,你,還有我,誰不是頭牲物啊?”
亞瑟無言以對,並且他的指尖已經因為丕平的意願而生成了一張畜約。
不久之後,皇家動物園裡就多了一頭騾子。非馬非驢,不管給它馬還是給它驢,他都沒有辦法生出屬於自己的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