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狹窄峽谷,進入一片開闊曠野,這裡,是芻秣溪的上遊,水流終於不再像之前那般湍急,風速也逐漸慢了下來。
陌陌江水變成了涓涓細流,說也奇怪,自那人身蜘蛛八腳怪物被滅後,進入這一區域,河中的鯨魚也不再跟隨,前方兩岸出現片片綠色草坪,完全就是一種水草風貌之感。
“莫不是這才是芻秣溪原來的樣子?”他道,又一次,用絲巾沾濕,提起,將江水放入口中,竟神奇的發現,這裡的水又是淡水了。
“難道這芻秣溪存在天然的河水鹹淡分界?而那降維蛛所鎮守的區域正式鹹淡分界區?”他忽然發現,似乎就這這麽個道理。
鹹水區動物異常凶猛、淡水區卻寡淡如水,偶爾,還可看見一頭麋鹿在平緩的草叢中食草抬頭張望於他,不時,還發出呦呦鹿鳴~
“呦呦~~”
一頭麋鹿頭上頂著巨大的角,抬頭開始鳴叫,緊接著,在草叢中,又一頭抬頭,也附和道,山谷中,全是這兩頭麋鹿清爽的鳴叫聲。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見此場景,尹平不自覺吟誦起《詩經·國風·鹿鳴之什》,
“古人誠不欺我!”他道,
一路上,難得的清淨和閑適,他第一次感覺自己似乎還可以有用一種生活方式。
約行一百裡,在一路綠色草坪和幽深環境的陪伴下,尹平終於來到了那飛石老人口中所說的沒落山門——無道院。
河流的盡頭是一座荊棘叢生的破落山門,山門側方,有一清泉流出,這股清泉便是這芻秣溪的源頭。
沿著清泉溯溪而上,盡頭有一滿是青苔的台階,台階共三層,每一層由十二步梯構成,拾級而上,每一層是一處寬五米、長十二米的石砌小平台,石砌小平台的兩邊邊沿與台階相連的是一根長長的石砌走廊,並非是大理石,而是紅色風化石。
每隔一米五,在走廊的斜角線上會有一根凸起的石柱,石柱之上,雕刻出一隻隻蟾蜍。
按照雲夏的建築習慣,這裡一般都雕刻的是石獅子,而此間卻雕刻著蟾蜍,這讓尹平有點不能理解。
他來到第一級平台,但見以平台基線為平行線而出的空中,似有一條無形分割線存在,他回頭看向芻秣溪,竟發現自己的判斷一點沒錯。
基線以下,是一片深綠色的河岸,基線以上,又是一片淺紅色的樹冠和花朵。
不知這無道院當初的修建者是發現了此間植被的分層構成而有意為之,還是說使用了某種法術讓這裡的植被顏色根據基線而進行了嚴格的區分。
再往上看,他卻沒有發現第二平台基線的上下顏色變化。
“難道只有這一層是這樣的存在?”
他不明就裡,回頭,順著台階,繼續朝著無道院而去。
剛剛跨過平台進入第二平台第一層階梯,卻發現自己的腳步已經不能前向了,正前方,雖為空氣,卻不論自己怎樣努力踏步,就是無法進入第二平台的第一層階梯。
他退後,試圖跑步衝上去,卻發現,一旦到達第二平台的第一層階梯,一抬腿,就是無法跨出下一步。
“真是奇怪!”這裡有一層無形的空氣牆在此阻擋,他很奇怪,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經歷。
他伸手撫摸,空氣中竟真的有一層牆擋在原地,進不去。
正納悶間,阻擋他前進的空氣中,一串文字突然出現:
“小輩因何而來?去往何處?”
“這無道院怎麽感覺像是問道院?”他突然道,
這哪裡是無道,這明明就是在問心。
他想了想,催動氣血,在那排文字旁邊,凝氣回應道:
“晚輩因仙鬥而入,欲回雲夏救人。”
短短幾行,表達清楚自己的訴求,以為會像飛石老人那般百般捉弄而不得入,可,凝氣文字剛剛發出後,這道氣牆卻突然消失,他竟這樣輕輕松松就進入了。
“這麽簡單?”被那飛石老人捉弄了許久,此間的反應截然相反,他突然還有點不適應。
繼續拾級而上,來到第六步時,又有氣牆阻隔,他僅僅等待,他知道,這裡一定又會出現問題:
“神域機緣無數,大道充盈,回歸人域修為平平,毫無建樹,為何仍返?”
問題再次出現,尹平想都沒想,直接作出回復:
“我本一心為民,並無成仙之志,故而返!”
他沒有過多言語,只是隨心而行,講出了心中的想法。
須臾,這道氣牆也消失了。
他在想,既如此,何須設置這些障礙,只需要誠心而行不就可以進入嗎?
那這些禁製設置的意義又在哪裡?難道是專門為那些違心之人所設置的考驗?
行至第二平台,剛剛站立,回頭,卻發現又一條顏色鮮明的對比線沿著台階基線天然分割。
“不對啊!剛剛明明沒看到!”他忽然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麽可能?
明明在第一平台的時候見到的不是這樣的景致,但是,到了此處,又有了明顯的顏色分割線。
他低頭斜眼望去,才發現在基線外圍,又一種無形中的氣體牆與第一平台最後一級台階形成天然分割,第一平台視線內看到的畫面全是由第二平台基線平行的氣體牆投射的畫面,故而,在第一平台十二階梯的任何位置,是看不到第二平台所對應的植被顏色變化的。
“這顏色變化到底意味著什麽?”尹平眉頭緊鎖,老感覺哪裡不對勁。
忽然,眼前景致突然變幻,他似有一種被什麽東西重傷的視覺衝擊,眼前,突然一陣血色煙霧出現在周遭,而後,自己所處的第二平台突然一片漆黑,他嘗試著朝前走去,卻發現空無一物。
正準備大聲呼喊,突然,一條滿是繁星的無限層次畫面出現在自己身體兩側,如放電影膠片一般層層疊疊,因為在芻秣溪上,被那神經質的柳樹一直伴隨兩眼余光十幾晝夜,這裡突然出現的多層次快速的星空閃現畫面他到一點沒有任何抵抗的味道了。
見尹平可以抵擋住快速變化的天際景象,身旁的星空交替層級畫面逐漸停滯,尹平,一整個人,完全踏空在滿是星星的夜空之中,頭頂是銀河,腳下是無數閃閃星空。
“這是要幹嘛?”他不懂了!出也出不去,進也進不來。
忽然,遠處,走來一位穿著筆挺軍裝的人,他胸前各種戰鬥勳章佩戴,已經沒有了任何可以再掛上勳章的位置。
畫面中,只有勳章清晰可見,臉的位置,是一大片黑色區域,並未顯現,那人一直在朝著自己的方向走來,但從未走到近前。
“爸爸?”他通過三十五顆勳章中最為醒目的一顆判斷出,來人是自己的父親,那在十幾年前的戰鬥中為了保護自己的寧南市而啟用超馬赫模式化作一陣煙花犧牲的他的父親。
為什麽這麽確定,因為在那三十五顆勳章的最後一刻,正好是尹平父親尹方軍退隱隱姓埋名前參加2041年坤察佳軍事行動完成任務後獲得的勳章,一共兩枚,一枚是自己的母親,一枚是他的父親,母親在戰鬥中犧牲,父親一直幫母親保管和替代,這兩枚印章齊齊整整的排列在一起。
只有他們家有兩枚,所以他非常準確的判斷出,這便是自己的父親。
“爸爸?”他喊到,
“您已經犧牲十二年了,為什麽您會在這裡?···不~你不是我的父親,你是這裡的高人幻化的虛影,是考驗我的!”
雖然已經開啟修真生活近四年,但尹平對於鬼神一說,已然存在自己的偏見。
他是斷不可相信來人正是自己的父親的。
“兒啊!我非幻象,我即將去往新世界,借助這平台,來看看你!並無他意!”
“什麽?我不信!你不是我父親,我父親已經犧牲十二年了!及時有輪回,他也早已投胎轉世,怎麽可能還存在!”
“小兔崽子!老子騙你做什麽!這十二年來,我一直在看著你的發展!修真大能有通靈之法,他一直保留我的希魂在你體內,看著你的發展,我不相信你能走過來,後來,在你遇到百花仙子被他一道神光貫穿後,我也來到此間,但,修真大能為了救你體力不支、靈力消耗殆盡,我也只能依附於你,存在至今,但現在,這無道院第二平台是為轉世靈台,我想,我差不多也該結束這段旅程,讓你好好替大家考慮未來了!見你如此,我也欣慰了。”
“什麽?你!真的是·····”聽到對面尹方軍講述如此多只有他經歷了,其他人並不知曉的故事,他十分震驚。
但他仍舊不信,以為還是像那星河聖院一樣,必然有高人在背後指點,於是,他當著尹方軍的面,直接使用《仙魂法》想透過尹方軍,看看其背後是誰在操控這一切。
“畜牲!老子你都要用《仙魂法》!”尹方軍破口大罵,
搜尋了一陣,見未有任何勢力在其後操縱,尹平這才徹底相信尹方軍所說的一切。
“父親,你是如何知曉這裡有轉世靈台的?”
“修真大能告訴我的!”
“飛石老人?”
“不!你的師父——慶元前輩。”
“啊?”
他不曾想,這老家夥竟然替自己考慮了這麽多,要知道,當初他父親犧牲時候,他還認不得慶元,他是如何尋到父親的魂魄,而又通過何種手段寄存在自己體內的?
看來這老家夥還有什麽招數並未傳授於他,但此刻,他不去計較這些,更多的是,他感恩這一位從未叫過‘師父’的‘師父’。
“父親您真的要走了?”尹平此時徹底放下包袱,問到
“尹平啊!有些時候,一個人永遠不要依賴於任何人,當初,你依賴我,為你指明方向;後來你依賴你的老師翟志宇,也就是現在的路引道人;再後來依賴於慶元前輩,但他已經消失。這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你不夠自信,但,這些年來,我見你一心為民,與那忒亞那人鬥、與那清風門鬥、與那霧隱神蹤鬥、與那子虛妖道鬥、與那百花仙子鬥、直至現在與這神域的無數妖魔鬥,一路走來,你其實並未完全靠任何人,反而在過程中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判斷和依據,到這裡,我也就放心了,我們尹家,世代單傳,與世無爭,為的只是隱姓埋名好洗乾淨我們當初犯下的罪過,但,我們越是如此,世事越是與我們息息相關,所以,孩子,自信點,你要與那萬般不公鬥,為那萬民蒼生之福祉而鬥,爹去了,我再在這裡,只會平添你的煩惱”一邊說著,尹方軍回頭,朝著星空深處一道大門而去,走到門邊,他手握門把手,開門,不舍的回頭,望著尹平,道:
“爹陪你到這兒了!孩子,加油!你記住,尹姓絕非恥辱,是一種榮耀!”
而後,尹方軍開門,禁止而入,再沒有任何消息。
“父親!”尹平伸手,兩眼冒著淚花,卻並無再多內容。
他也放開了!
當初,在地下城見到父親犧牲的消息時,他整個人是懵逼的,是憤怒的,是不舍得,是無望的。
但,這些年經歷太多,他反倒覺得,是家人給了自己前進的動力。
但他始終認為,尹姓為雲夏修真界蒙羞了,所以,雖然偶爾硬氣的對待眾人,但,下來他依然會做一做安慰工作,深怕得罪了任何人。
現在,既然父親已然說明!
那!
我既為天下蒼生!何須去管是否有違天倫,是否傷了天和。
只要自己並無私心,所做之事,均不重要!
他起身,腳步堅定的朝著自己領悟的第二平台解題方向走去。
果然,咬定了方向,星空緩緩消散,他已然站在了第二平台的第一階梯之上,接下來,還有十一級階梯,等著他去攀登。
他並未做停留,而是直接而上,這一次,奇怪的是,在最後一級階梯處,卻並未有任何砌牆阻攔。
唯有一點,他踏過這一階梯進入第三平台時,身上的服裝從青白相間的顏色,瞬間變成了金黃色繡龍漢衣,並且,在腦後,他明顯感覺圓光漸顯。
這裡,並非是使用《雷劫仙術》後,所呈現的仙人圓光,而是,真真正正的圓光出現在了腦後。
“這什麽情況?”他不明就裡。
踏入第三平台,又一次,眼前的植被顏色隨著基線發生變化,第二平台植被統一為淺黃色,而這裡的顏色全部變成了金黃色。
他看完景致,回頭,卻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這裡仙氣環繞,到處白色武器籠罩,頭頂和遠方盡是懸浮山丘和懸崖瀑布。
眼前,突然出現三位白發老者,各自手持拂塵,在他面前的石凳石椅上做好,笑嘻嘻的望著他。
他不知應作何應對,值得坐下。
“小子!我名虛空法師,這是我的兩位道友,分別是無塵法師、道聞法師,我們是這無道院的創始人,我們觀你渾身散發絕世民意,十萬年來,我神域與八域早已斷了聯系,不曾想,曾經來一位尹天驕、後來進得四位絕世天才,均未有你這般誠摯的絕世民意。加上,我們探查你的靈魂深處,竟背負如此之多的機緣、故事,雖你無仙根,卻有仙緣,我們決定助你一臂之力,為你種上仙根,助你早日登得仙域。”
“三位前輩定有所求,我尹平從不是忘恩負義之輩,請三位前輩明示!”
“啊哈哈哈!果然是我們沒有看錯之人,我且問你,眼前這仙域,景象如何?”
尹平順著虛空法師拂塵所致方向望去,遠近各不同、高低有錯落,如此仙境,別說榮登,就是給上機會煮上一晚,吸收莫大仙靈,也是美事一樁!
“自然是賞心悅目、氣順心寬!”
他道,在想不出任何更為美妙之詞。
“哈哈哈!想來嗎?”
“自然是想的。”
“那你切看這景!”
虛空法師揮動拂塵,忽然,眼前景象消失殆盡,所有懸空浮山已在,白色瀑布被紅色鮮紅瀑布取代,而那些仙氣飄飄的白雲則變成黑紅不一的各種顏色。
“這!才是而今的仙域!”
“什麽?”這哪裡是仙域,這明明就是地獄。
這色調,這景致、這畫面,你說它是魔宮,我都不會懷疑。
“怎麽會?”尹平不理解!
“仙域,各大教派弱肉強食,不走正道。他們,打壓新入之人,老教派也互相攻伐,強取豪奪。我三人在仙域所屬教派雖為大教,不少前輩位列仙班,但,依舊看不慣他們如此行事作風。故而,自動逃離,但被掌門發覺,滅去我三人金身,幸得十萬年前神域毀滅前被我們故交無道院長老彩辰子偷入仙域而救出神識,祭在這三級階梯之上,才有今日之相會。”
原來,每一個社會,不論怎樣的修為,爭鬥!從未消失。
“你知道為何你所在的人域會遭遇這千百年來的災難嗎?”
“這也與仙域有關?”
“不錯!九天之上共有三個層級,一曰凡塵,共八域;二曰神域,僅一域;三曰仙域,共九星六十八州。凡域之人、獸、妖,必修煉人形,達到一定境界,而入神域尋求造化,在神域被六大教派:星河聖院、無道院、不周魔都、木瀆峰、徐來清閣、啟靈殿獲得大造化而有機會開啟仙根進入仙域。但,千百年來,因有大仙坐鎮,仙域各大教派都和平相處,但三百年前,仙域大仙隕落,內裡,就出現了如此混亂不堪的情況,直至今日。”
“等等,您說,三百年前,這已經十萬年了啊?”
“哦,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仙域三百五十年,你這神域已經十一萬年了!”
“我嘞個乖乖!合計著就凡塵世間最長!”
“是的,不然,為何修仙?而今的仙域急需如你這幫正直、強力的仙人前去平定,太平盛世,皆附與你一人了!我們對你充滿希望!”
“謝謝三位前輩,但我凡塵雲夏岌岌可危,我若不回,必成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望三位前輩見諒!”
他以為說出如此話語,會引得三位仙人一陣責罰,卻不想,他三人卻笑了起來。
“哈哈哈!我就說!這小子絕對不會被你們蠱惑!”無塵法師笑道,而後,他從懷中拿出一張羊皮紙,向尹平展示。
見到此間內容,尹平天靈蓋都要掀翻了。
他仔細端詳,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