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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有支不著調的樂隊》《那年夏天》(7)
  (七)

  馬路邊的小診所裡。

  “頭髮能不剪嗎?剪了……就、就沒法回家啦。”歡有病耷拉下腦袋,詢問正忙著給他消毒的護士。

  “不剪怎麽行?待會兒,可是沒法縫!”護士姐姐不同意。

  “您把血止住……再、再消消毒……不就行啦?”傻小子快人快語,倒是不大講究。

  “真沒法兒弄!血都和你的頭髮粘在一起了,幸好傷口不算大!要不然,還得再給你來針破傷風。”白衣天使的話裡,透出了一股警告的意味。

  “活該!誰讓你逞能來著?”

  夏沫沫回過神來,恨得一陣咬牙切齒:“怎麽沒把你打死啊?害得我們也跟你擔驚受怕!”

  “我倒是不怕,可咱們還去不去看演出了?”一心惦記著老謝的專場,我只怕耽誤了時間。

  “去呀!幹嘛不去?”歡有病突然一抬頭。

  “別亂動!”

  他莽撞的舉動,差點兒頂翻護士手裡的托盤。嚇得護士姐姐一陣手忙腳亂。

  最終,歡有病的腦袋被剪去了一小圈頭髮。

  我急匆匆去交上醫藥費。等回來的時候,他頭上的傷口已經包扎完畢,纏起的一圈圈白紗布,看上去十分搞笑。

  “嘿!哥們,你這是今年最流行的髮型吧?”我故意挖苦他。

  “剛才為什麽和那幫人打架?”夏沫沫關切地詢問。

  “是、是他們先動的手……我、我講道理來著……。”

  “講什麽道理呀?”

  “欺負一個女孩兒……我氣、氣不過。”

  “什麽呀?人家都是一起的,算是哪門子欺負?”夏沫沫做為整件事情的目擊者,對一切的來龍去脈最有發言權。

  “人家走的時候,都是一齊上的車。我看你呀,是誠心給自己找麻煩!”

  “不對。”作為始作俑者,歡有病表現出大大的不服。

  得啦,這揍也挨了,傷也治啦。對與不對,已然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演出快要開始了。

  頭上的包,有大也有小。有的是人敲,有的是自找……。(出至何勇《頭上的包》)

  西直門的地鐵站,眾好漢紛紛落車下馬。一陣冷風吹過,被汗水浸透的身體凍得是前胸緊夾後脊梁骨。運氣太差!地鐵裡,隻搶到兩個座位。歡有病是傷員,夏沫沫又是女孩子,兩個人都需要被照顧。我心有不甘地站在兩個家夥面前,雙手拉著吊環,忍不住一陣吐槽。

  “瞧,今天這場架打的!好端端一頓火鍋涮肉,就這麽給打沒了……。”

  看著夏沫沫疑惑不解的表情,我衝傷員的腦袋指了指。耀眼的白紗布,傲嬌在擁擠的車廂裡顯得出類拔萃。

  呆在BJ的那些日子裡,對於搭地鐵和擠公交,我有著截然不同的態度:公交車上,都是讓座給需要的人;地鐵裡,向來愛搶座。但凡有能耐去爬老長的地下通道,這個人也就具備站著的力氣不需要讓座。

  唯獨,今天例外。

  演出準時觀看了,讓人很是陶醉。伴隨節奏鮮明的音樂,加上老謝同志略帶鄉味的獨特嗓音,我們在興奮中度過了那個美妙的夜晚。美不足中,沒等到演出結束便匆匆離去。這為整個激情澎湃的夜晚,增添了一點小小的遺憾。

  一直都是老謝的忠實聽眾。

  如今,他早已是搖滾圈裡舉足輕重的人物。我內心卻依然懷念著,當年那個默默無聞的謝天笑。曾經的他,簡直是在用自己的滿腔熱血來歌唱。

  不知他是否知道,那晚的豪運酒吧裡,有三個傻傻的家夥,其中有個頭上還纏著白紗布。他們擠在人群中,一直興奮地咆哮著……。

  回家的路上已過深夜,周圍一片靜悄悄。

  為了給漫長而又沉悶的歸途增添一點兒樂趣,我轉動腦筋打起了壞主意。

  “沫沫,咱們要對得起你這個名字。”

  “又想幹嘛?”小丫頭變得警惕起來,不知我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

  狂踩單車,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悄悄超過了歡有病。

  我小聲對夏沫沫說:“現在咱們在前面,有病被落在了後面。你順著風啐唾沫,一準能飄到他臉上。”

  “呸!”怕她不會,我先做示范。

  “呸!”夏沫沫動作優美,打滿分。

  “呸!”

  “呸、呸!”

  “下雨了?”

  歡有病納悶地抬起頭,望向寧靜的夜空。我和夏沫沫哈哈大笑,連人帶車差點兒給歪到溝裡。

  “我頭上有傷,大夫說……不、不能沾水!”傷員大聲地抗議道。

  “那是唾沫,能殺菌的。”抗議無效,我們照吐不誤。

  也不知傷員是不是真被打殘了大腦,他選擇獨自放聲歌唱:“沒有一個地方為我們開放,沒有一個地方是乾淨透亮……。”

  哈哈!這首歌我有好幾年沒再聽過,它勾起了我對唱歌的欲望:“沒事乾的時候我們只有東張西望,沒事乾的時候我們只有胡思亂想……。”

  單車的後座上,夏沫沫突然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巴。她急於自我表現:“有的時候我會顯得特有主張,但維持它的時間又不那麽堅強……。”

  沒料想,向來口吃的歡有病竟能如此流暢地唱出歌詞。此刻他面露喜色,不曾猜到我也會唱。四目相對,會意的一笑領於心中。

  最後,三個人一起合唱:“我們總是孤獨,我們總是彷徨。頭上的蓋,四周的牆。我們隻想起來打破它,就像穿破天一樣……。”(出至地下嬰兒樂隊《被拋棄的遊戲》)

  這樂隊,哥幾個是組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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