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唱的生涯,如期進行。
香檳劉言而有信,爽快地付給了樂隊演出的報酬,並且是按天結算。都是一群踩著鼻子能登天的二皮臉,只要有人肯掏錢,我們每天都人來瘋似的跑去表演,風雨無阻。
半個月下來,樂手們的口袋開始變得鼓囊。
用合法所得,換來三部嶄新的小手機。諾基亞3310,在當年算得上風靡一時的經典神機。很幸運,我們抓住了那條摩登的尾巴。每時每刻都拿在手裡不停鼓弄,互相發送問候的短信。雖然大家的距離近在咫尺,有的時候是我在廁所,而你在廚房。
這是樂隊成立以來的第一筆財富,令樂手們興奮的一夜未眠。
故事講到這兒還有個小插曲,是關於手機的。
因為每個人的手機都是同款型號,就連顏色、外觀也都是一模一樣,包括來電的鈴聲。所以剛開始會經常拿混,難以區分。
“鈴……。”
黎明之前,夏沫沫屋裡的手機開始狂響。
這是一個極為寂靜的時段,萬物還沒有複蘇。吵鬧的鈴聲在屋子裡顯得極不和諧。更為可氣的,那鬧鈴還伴隨著震動!
“嗡、嗡、嗡、……。”手機躺在桌子上,打著圓圈在跳舞。這沒完沒了的噪音,爬進耳朵裡攪的人心煩意亂。
每天從酒吧演出完,回到家時已是深夜。駐唱的生活很辛苦,樂手的生物鍾基本上都是混亂的。大家還不太適應這種生活的節奏,每天回家便倒頭大睡。
今天上床的時間是半夜兩點,因為最近有點兒小失眠,所以我在躺下的時候,還特意瞅了一眼掛鍾。掰著指頭算,睡了也不過才三個鍾頭。這該死的手機鈴,破壞了所有人的美夢,嚴重干擾了睡眠質量!
只有我除外。因為,鈴聲是我提前設定好的。
就在前一晚,那曉年告訴我們,早晨八點以前她必須起床。要趕去學校報名參加一場重要的培訓,去晚了會被拒之門外。這是一件尤為重要的大事,萬萬不能出現偏差。臨睡以前,她給自己的手機設下鬧鍾:清晨,七點三十分。
同屋的夏沫沫義不容辭,掏出手機設了一個雙保險。趁她們不注意的空隙,我也偷偷溜進房間,把自己的手機混在角落裡,來了一出偷梁換柱。
但我對生活充滿了熱愛,一直是走在別人的前面,領先了足足有兩個鍾頭!
現在時間到了,手機開始撒歡。把眾人擾的是轉輾反側,可又無奈太困,誰也不願睜開眼去搜尋那部肇事的手機。在扎心的僵持中,時間一分一秒顯得格外煎熬。
“快醒醒……鬧、鬧鈴,響啦。”歡有病硬是睜開半隻眼,推了推躺在旁邊的我。
“睡你的吧,瞎操什麽心!又不是咱們的,是隔壁屋裡沫沫她們的手機在響。”
“太、太吵了……怎麽還、還不關上呀?”歡有病把頭埋到枕頭下面,痛苦異常。
終於,他忍不住了。
光著腳丫跑下床來,使勁砸了砸夏沫沫的房門:“你、你們的手機一直響……要、要麽起床……要、要麽關了它!”
鬧鈴終於不響了,被人用手摁掉。
歡有病夢遊一般溜回屋裡,剛躺下就立馬打起了呼嚕。可憐的娃兒,睡眠真是缺大發啦。
完美的惡作劇把我高興壞了,躺在一邊花枝亂顫,緊緊咬住嘴唇生怕會笑出聲來,興奮之余滿床打滾。
“嘭!”房門被一腳踹開,門外站著怒發衝冠的夏沫沫。
小丫頭一臉的凶神惡煞,幾乎快要發瘋:“誰?是誰定了這該死的鬧鈴!現在才幾點,就把我們禍害起來啦?快說,到底是誰?”
“什麽?是、是我……我敲、敲的門啊。”歡有病從床上伸出半個腦袋,睡意朦朧中把罪名強加在自己頭上。
“不、不是說……要早起……去、去學校……。”
夏沫沫等不得聽解釋,衝上前就拎起歡有病的耳朵,把他從床上直接拽到地下。
“哎呦!疼、疼、疼……。”
“報你個大頭鬼的到!你還知道疼呀?”
“我、我隻敲門……沒、沒弄鬧鈴……。”
“現在是什麽時間?天都還沒亮呢!才剛睡下,就被你這該死的鬧鈴禍害起來,你活膩歪了嗎?”
小丫頭正氣得暴跳如雷,哪還容得下歡有病那結結巴巴的解釋。一陣拳打腳踢過後,我偷偷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夫子,他半死不活的,一動也不動了。
等夏沫沫這股邪火差不多發完了,氣兒也開始捋得順暢。我從床上坐起身來,勇敢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您冤枉有病同學啦,那個鬧鈴是我定的。”
“你?你也活夠了是嗎?”夏沫沫還想動手,可惜力氣早就用光,打到我身上也不覺疼。
“其實,我也是為了你們好。如果晚了時間,再耽誤了終身大事……。”
“不稀罕!”小丫頭摔門而去。
我扶起還在地上挺屍的歡有病,又一輪睡眠時間開始。打了個哈欠,困意陣陣襲來重新進入夢鄉。
“鈴……。”
又是一陣無休止的鬧鈴,從夏沫沫房間源源不斷地傳來。這才剛剛合上眼!倒霉催的,又是誰那麽缺德?
“你、你的鬧鈴又響啦,快、快去……關掉它!”歡有病被叫回魂兒來,邊捂耳朵邊衝我猛喊。
“瞎叫喚什麽!我就定了一個鬧鈴。”這次的元凶,真不是我。
睜開眼看看窗外依舊是晨霧彌漫,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螳螂捕蟬,沒料到還有隻小黃雀藏在後面。
“潘笑爭,你這個大混蛋!手機不想要了是吧?我們可直接給你扔樓下啦!”惹了眾怒,兩個女孩同時朝我發飆。
“隻數三下!一、二……。”
“扔吧!你們愛扔不扔,反正也不是我的。”自己的手機就在手裡攥著呢。正是氣頭上,我隔牆也回吼過去一嗓子。
鈴聲又響了兩下,再次被人用手摁掉。
房間裡,閃過了一絲安靜。片刻之後,有個極不好意思的聲音,被刻意壓低了嗓門。
“喂?”
德行!好一個不要臉的夏沫沫,是她自己的手機來了電話!竟然不分青紅皂白,又冤枉到我的頭上。
“哈哈,哈哈……。”返過陽來的歡有病再也忍耐不住,他打著滾在床上笑岔了氣。
沒人能去安心入睡了,雖然大家都還困得要命。兩場鬧劇交織在一起,整個房間頓時變成了精神病院。
那天上午,那曉年連臉都沒來得及洗,蓬頭垢面就往學校衝。因為我們全睡過了頭,差點兒鑄成大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