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的軍隊沒有電話,更沒有無線電通信,傳令只能靠兩條腿。
那些尚未渡江的軍隊還好辦,傳令兵騎著馬衝過去,大喊幾嗓子就可以了。
但是要把命令傳遞給已經過了江的部隊,就比較麻煩了。
以現在清軍的軍事能力,倒是可以使用簡單的旗語傳遞信息。當然旗語僅限白天,到了晚上,就得改用火把。
不過,這時候的清軍不論是旗語還是火把,都很不完備,能傳遞的信息很有限,一些複雜的命令只能由傳令兵親自傳遞。
比如現在,傳令兵要把博洛的命令傳遞到江對岸的騎兵部隊中,就只能親自跑過去。
當然,以現在錢塘江的水深,對騎著馬的傳令兵來說也沒太大難度。
拿著令牌的傳令兵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三下五除二就趟過了錢塘江,來到了江對岸。
只是剛上岸,傳令兵就被一群亂兵給擋住了去路。
“閃開,快閃開!”傳令兵高聲呼喝。
然而亂兵沒有絲毫讓路的跡象,反而越聚越多,越來越亂。
傳令兵揮舞著手中的馬鞭,驅趕著身邊的亂兵,邊驅趕邊喊:“我奉大將軍將令……”
可是他還沒喊完,好幾名亂兵就扎堆衝了過來,差點把傳令兵從馬上給震下去。
傳令兵怒從心頭起,一鞭子就揮了出去,啪一聲打在了一名亂兵身上。
“哎呦!”亂兵疼得大叫了一聲。
很多亂兵頓時圍了上來,朝傳令兵大吼:“你要作甚!”
“你等……”傳令兵剛想吼,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因為天黑,他又顧著趕路,所以這會兒才剛剛注意到,這些亂兵的身上都帶著傷,很多亂兵的臉也都黑了,不少人的衣服和鎧甲也都有被燒過的痕跡,很像是剛從火場裡跑出來的。
“你等這是怎麽搞的?”傳令兵大聲問道。
“敵兵會妖法!”一名亂兵回答道,“趕快逃命吧!”
說完,這個亂兵就想跑。
妖法?傳令兵有些懵,伸出馬鞭,攔住了這名亂兵。
“把話說清楚,哪門子妖法?”
亂兵抹了下被炸黑的腦門,“敵兵指哪炸哪,一百多人,現在就剩我一個了!”
亂兵說完,一把推開了傳令兵的馬鞭,跟著其他亂兵飛快地向江邊衝去。
傳令兵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這些亂兵沒有章法,不成建制,鎧甲衣裝也不同,有步兵有騎兵,看樣子來自不同的部隊。
不過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每個人的臉上都透露著驚慌。
可以說,從滿清入關作戰以來,絕少碰到這樣的情況。
傳令兵的心也提了起來,前方到底發生了什麽?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傳令兵繼續縱馬前進。
這時候,前方再次傳來陣陣炮火的轟鳴聲,打雷一般,地面都跟著震動。
遠傳,爆炸形成的火球從地面緩緩升起,把半邊天的夜空都照亮了。
這個時候,傳令兵終於意識到,這火炮的威力也太大了吧?
傳令兵越往前走,前方敗退下來的亂兵就越多。
終於,傳令兵來到了目的地,找到了他要傳遞命令的騎兵部隊。
然而,等待他的不是嚴整的騎兵軍陣和手持長刀、意氣風發的騎兵統帥圖賴,而是一地的屍體。
是的,一地的屍體,人和馬都有,鋪了好幾百丈遠。
屍體基本沒有完整的,頭身分家、缺胳膊少腿都是常態,有些屍體身上還在著著火,散發著肉烤焦後的刺鼻味道。
傳令兵越看越心驚,最終,在一大堆屍體中,他發現了他要找的圖賴。
騎兵統帥圖賴,這會兒只剩下了了一半的身體,確切地說只剩下了一個腦袋、一條右臂和半個軀乾。
至於圖賴身體的其它部分,此時應該已經分散在了周圍數十丈的范圍內。
而圖賴統領的騎兵部隊,貌似已經全軍覆沒了。
傳令兵在戰場上轉了好幾圈,愣是沒遇見一個活人,只有兩匹戰馬僥幸躲過了敵人的攻擊,此時正驚慌失措地在屍體堆中橫衝直撞,到處亂跑。
這時候,傳令兵的心中也升起了恐懼,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圖賴率領的可是騎兵部隊的主力,這麽短的時間就全軍覆沒了?
而且地上這些屍體,全都不是死於刀劍等冷兵器,他們更像是被炸死的。
以傳令兵對火炮的了解,不論是現在的清軍還是曾經的明軍,都不可能有威力這麽大的火炮。
不過,傳令兵沒心思再琢磨這些事了,因為戰場的那一邊,隱隱約約出現了人影。
因為是夜晚,傳令兵看不清對面是什麽人,只能借著戰場上殘留的火光,依稀辨別出這些人的輪廓。
從輪廓剪影來看,這些人絕對不是清軍部隊。
能在這個時候來到這裡的人,如果不是清軍,那肯定就是敵兵。
傳令兵下意識地抽出腰刀,緊盯著遠處的敵兵。
對面這些敵兵似乎並沒有穿鎧甲,他們穿的是一種款式很奇怪的衣服。這些人手中也沒有拿長槍、大刀之類的兵器,他們手裡拿著的應該是某種火器,類似火銃之類的。
對面的人不多,隊形也很散亂,但散亂中似乎又有一定規律。
但不管怎樣,對於傳令兵來說,現在的最佳選擇,就是趕快逃跑!
所以,傳令兵沒有再做停留,騎上馬快速向後方狂奔。
只是,他還沒跑出幾步,就聽身後“啪啪啪”幾聲清脆的響聲,接著自己身下的戰馬一陣嘶鳴,而後就咚一下摔在了地上。
傳令兵跟著摔了個嘴啃泥,眼前也是一陣金星亂冒。
等他完全清醒過來時,一群敵兵已經圍在了他身邊。
這個時候,傳令兵終於看清楚了,敵兵穿著的是一種深藍色的衣服,式樣他從來沒見過,上衣加褲裝都很貼身,一看就非常方便運動。
敵兵手裡拿著的武器,確實是火器,但跟傳令兵之前見過的所有火器都不一樣,既不是火銃也不是火繩槍,看上去也要短不少。
至於火器的威力,傳令兵剛剛已經見識了。
隔了那麽遠,啪啪啪幾槍就把他胯下的戰馬給打死了,這威力,這精度,都超出了傳令兵的認知。
這時候,傳令兵已經被敵兵從地上拉了起來,五花大綁,腰刀以及身上的其他兵器也都被收走了。
當然,他身上的令牌和印信也都被敵兵“沒收”。
“你是博洛的傳令兵?”一名看上去像是敵兵軍官的人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