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北方的清廷被東海義軍擊敗的同時,隆武朝廷內部也在發生重大變化。
自從去年因為登州東海義軍私自派商船下海,去往倭國長崎進行海上貿易,名義上歸附隆武朝廷的鄭氏集團就與東海義軍發生了激烈衝突。
先是鄭芝龍派人在長崎港扣押了東海義軍的商船和船員,而後派使者向東海義軍討要巨額贖金以及蒸汽動力船的製造技藝。
東海義軍當然不可能答應這些苛刻條件,雙方爆發了激烈衝突,最終訴諸武力。
關押東海義軍船員的地方是鄭氏集團在東海琉球列島北部一個秘密海島監獄,確實非常隱秘,沒有指引很難找到。
但東海義軍就是找到了,而且反應非常快,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攻破了海島監獄,救出了被關押的船員,還消滅了島上鄭氏集團的所有守軍。
消息傳到福建泉州府鄭氏集團首領鄭芝龍那裡時,鄭芝龍大為震驚。
甚至一開始,鄭芝龍完全不相信如此隱秘的海島監獄會被東海義軍找到,而且是這麽快就找到了。
直到他的兒子鄭森,也就是鄭成功親自出海去了海島監獄,親眼看到海島監獄被敵軍攻破的慘狀並回報後,鄭芝龍才不得不相信。
鄭芝龍一度認為是己方出了叛徒,否則東海義軍不可能如此快速就找到位於東海深處、位置那麽隱秘的海島監獄,為此他還展開了一場內部大清查。
這場大清查確實查出不少問題,找出了不少裡通倭國、荷國等的奸細,甚至還發現了滿清安插進鄭氏集團的細作。
只是,鄭芝龍一路調查下來,完全沒有發現鄭氏內部有東海義軍的奸細,或者部下什麽人裡通東海義軍,給東海義軍帶路。
沒有內應,那東海義軍是怎麽找到海島監獄的?難道是巧合?可是茫茫大海上,再大的船對大海來說也就是一片小樹葉。
一片小樹葉,在海上通過巧合,就找到了鄭氏集團精心選擇的、極為隱秘的海島監獄,這巧合也太巧了點吧?
鄭芝龍百思不得其解。
身處十七世紀的他,當然不可能對幾百年後的無人機、雷達和聲呐等現代偵測手段有認知,所以海島監獄被東海義軍發現並襲擊這件事,在他心中只能是一個未解之謎。
然而,鄭芝龍的兒子鄭成功卻對東海義軍究竟如何找到海島監獄的事情不是那麽關心,因為海島上發生的其他事情,要遠比這件事件更讓人細思恐極。
鄭成功乘船來到海島監獄附近海域時,還沒上島,就被島上的景象嚇了一跳。
海島最高處是一座炮台,依山勢而建,並經過了人工的平整,形成了一處小平台,周圍築起了城牆垛口一樣的結構,垛口後面放著十幾門火炮。
而現在,別說垛口了,整個平台都已經完全坍塌,原本炮台的位置現在已經成為了一片碎石地,而且碎石和炮台的殘骸全都是灰黑色,一看就是被猛烈的火焰燒過。
海島半山腰和岸邊碼頭附近分別駐扎著守島的軍隊,原本有簡單的營房建築和倉庫等,但現在全都變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
黑色的廢墟,同旁邊一圈茂盛的綠色植物形成了鮮明對比,就好像一個綠色的毯子被燒出了一個焦黑色的大洞一樣。
上島之後,鄭成功仔細探查了駐軍營房和海島炮台,發現這幾個地方確實都曾遭遇了猛烈的爆炸,而且很像是海面上戰船火炮的炮擊。
然而問題來了,這得多大威力的火炮,才能把堅固的炮台以及海島守軍的營房炸成這樣?
非常熟悉海戰和水師裝備的鄭成功在查看過炮台和營房的殘骸後,愣在廢墟上久久說不出話來。
以他的經驗,不論是鄭軍現在的裝備,還是曾經大明水師的官軍,以及歐羅巴西人的弗朗機炮,都不可能有這樣的攻擊效果。
而且廢墟還只是一方面,島上守軍的屍體更加讓人膽戰心驚。
首先進攻海島監獄的敵人很從容,消滅了守島軍隊後,還簡單處理了屍體,雖然沒有挖坑埋掉,但是也把遺體殘骸排列好,並用草席和各種東西遮蓋了起來。
看得出來,當時的戰鬥中,敵人取得了絕對的優勢,否則也不會這麽淡定從容。
至於守島軍隊的屍體,基本沒有完整的,大部分都只剩下了一堆殘肢,或者被燒成了焦炭,一看就是死於猛烈的爆炸,只有少數屍體相對完整。
島上的氣溫高,而且濕度大,屍體腐敗得很嚴重,但仍能從這些相對完整的屍體中看出不少端倪。
這些屍體除了極個別是被刀槍劍戟一類的冷兵器所殺,剩下的屍體上基本都留有圓形彈孔,貌似是死於火銃一類的火器。
但是這些彈孔的痕跡,完全不像是普通的火銃或者其他什麽火器,而且很多子彈都是直接洞穿了屍體,或者在屍體身上留下了巨大的空洞。
這樣的威力,鄭成功見過的任何火器都不可能做到。
探查到最後,鄭成功得出結論,海島監獄和駐守海島的守軍遭到了敵人的猛烈攻擊,而敵人的攻擊手段遠遠超出了想象,敵人的武器威力也遠在鄭氏集團乃至歐羅巴人的水師之上。
返航的路上,鄭成功心事重重。
敵人,也就是東海義軍,看來遠遠超出了他此前的預估。
最開始發現東海義軍的船不用船帆,而采用燃煤蒸汽作為動力時,鄭成功就敏銳地意識到這是一種劃時代的產物。
但是現在,鄭成功震驚地發現,東海義軍似乎不只有燃煤蒸汽船,他們其他的家夥更加可怕。
返回後,鄭成功立即把這次去海島監獄的所見所聞稟報給了自己的父親鄭芝龍。
最開始其他部下向鄭芝龍匯報海島監獄上發生的事情時,鄭芝龍並不相信,但現在可是他的親兒子親眼所見,他沒法再不信了。
得知東海義軍的可怕手段後,鄭芝龍也感到了一陣膽寒,同時也一陣陣後怕,現在他終於意識到,事情比他一開始想象的要複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