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海路,找船下海,從海上橫渡渤海,回到遼東半島。
這個想法相當大膽,至少在目前的情況下是這樣。
不說別的,就現在,山海關西側的渤海海面上,就盤踞著大量東海義軍的戰船。
東海義軍的戰船貌似比東海義軍的陸軍部隊還要可怕。
他們的炮火威力更大,而且很多船不使用船帆,似乎和東海義軍的戰車一樣,使用燃料燃燒,然後就能讓船開起來,速度也飛快。
雖然清軍與東海義軍的主要作戰都發生在陸地上,但是水師的小規模交火也有過好多次,從渤海海峽到長江、錢塘江,規模不大,但清軍水師敗得比陸戰部隊還慘。
這樣一群戰艦,現在就在渤海上漂著。
貿然下海,就好比在滿是鯊魚的海中游泳,搞不好就成了點心。
范文程的走水路方案一出,就被很多人罵做自尋死路,多爾袞也認為這樣做的風險極高。
但是,除了翻越燕山和走海路,多爾袞和滿清高層們確實也想不出第三條路了。
到了十月初五日,後方再次傳來消息,濟爾哈朗的殿後大軍與東海義軍的追擊部隊遭遇,一場大戰之後,不出意外,濟爾哈朗的大軍慘敗,現在已經退到了灤州附近。
灤州,距離多爾袞的撤離隊伍已經近在咫尺了,從那裡來到多爾袞現在所在的地方,不過一兩天。
很快,多爾袞又收到了一封戰報,是從山海關傳過來的。
之前他不是派了軍隊強攻山海關嗎?現在,這支派去攻打山海關的軍隊傳回了消息,他們同樣敗得稀裡嘩啦。
進攻的清軍部隊還沒靠近山海關的城牆,就被遠處海面上的東海義軍戰艦一頓狂轟濫炸,打得找不著北,還沒接觸到敵軍就傷亡慘重。
當然,清軍也有一個好消息。
之前濟爾哈朗把護送多爾袞等人的大軍分成了三路,其中的先頭部隊已經提前越過山海關,進入了遼東。
現在,這支開路的先頭部隊察覺到不對,折返回來,發現山海關已經易手。
隨後,他們在失去上級指揮的情況下,發揮了主觀能動性,配合滯留在關內的清軍,想裡應外合,重新奪回山海關。
以清軍的組織力,能做到這樣已經相當不錯了,這支軍隊的戰鬥力也肯定是清軍中比較強的。
只是很遺憾,他們的對手是東海義軍。
和山海關內的清軍差不多,關外的這支清軍先頭部隊也同樣遭遇了東海義軍戰艦的炮擊,多次嘗試反攻失敗後,他們最終丟下了一地的屍體,向遼東方向撤退了。
到最後,多爾袞奪回山海關、打通遼西走廊的計劃,徹底宣告破產。
時間已經來到了十月初五的夜晚。
現在對於多爾袞和清廷要員們來說,如果不能馬上采取措施,那基本就是等死。
最終,在接近午夜的時候,多爾袞做出決定,采納范文程的建議,找船出海,走海路回遼東!
多爾袞命令一下,清軍就立刻動起來。
只是現在對多爾袞的清軍來說,找船的難度相當大。
京畿地區靠海的地方,只有永平府、順天府南邊一小塊地方以及河間府的部分地區。
隨著北京城失陷,原來明朝順天府下轄的大部分州縣,以及順天府東邊的永平府到山海關一線的很多縣,基本全都歸附了東海義軍。
清廷的勢力范圍只剩下了濟爾哈朗大軍駐扎的部分地區,其中靠海的差不多只有永平府的昌黎、撫寧和樂亭了。
多爾袞現在駐守的地方是撫寧,所以他立即派人去最近的碼頭,看看有沒有能夠下海的船。
同時,他也派人前往昌黎和樂亭的一些碼頭找船。
到最後,多爾袞確實找到了一些船,有貨船,有水師殘存的戰船,甚至還有一些小漁船。
沒辦法了,現在情況緊急,只要是個船,清軍就要征用,而且不只是船,當地能找到的會操船的百姓也全都強行拉了過來。
多爾袞下令把所有能找到的船全都集中在了昌黎縣沿海地區的一個小碼頭上,而後帶著所有人馬去往這個小碼頭集中。
幾個時辰後,大部分逃出北京城的滿清貴族們先後到達碼頭,開始上船。
只是碼頭所有的船加起來,也不夠這好幾萬人的隊伍乘坐,所以只能按照級別、爵位和各種身份標識,排隊上船。
多爾袞帶著小皇帝福林,以及滿清皇室的成員第一批上了船,而後就是各個八旗的旗主和重要人物,以及護衛他們的親兵。
最慘的是那些投降滿清的漢人,很多人想跟著主子混上船,結果被主子一腳就給踹了下去。
就連范文程這種已經身居高位的漢臣,要是沒有多爾袞的特批,也照樣上不去船。
最後,滿洲貴族們基本都上了船,岸上剩下的都是普通八旗士兵或者下級軍官,還有那些跟著滿清混的漢人。
僧多粥少的情況下,是最容易引起混亂的。
最開始的時候,碼頭還能維持基本的秩序,不過越到後來,登船秩序就越亂。
特別是只剩最後幾艘船的時候,碼頭上的大部分人再傻也知道自己這是被放棄了,逃不掉了,很快就大亂起來。
人群中,面如死灰的,強行爭搶的,打砸搶燒的,沒搶上去被推到海裡的,不計其數。
到最後,甚至有人點了一把火,把一艘小木船給燒掉了。
他娘的,我走不了,你們也別想走,大家一起死!
眼看著局勢越來越失控,第一艘船上的多爾袞下令船上的火銃手向岸上射擊。
其實多爾袞對眼前的情況已經有了預期,也知道最後發現船不夠的時候,必然會引起混亂,所以他提前選出了一批精銳的火銃手跟著他一起上了最大的船,就是為了防備眼前這種情況。
終於,在火銃的連續射擊下,岸上大量沒有上船的人倒在了血泊中,剩下的人也基本都跑散了。
人在逃命的時候,確實可以不管不顧,何況在多爾袞等貴族眼裡,岸上剩下的普通士兵和投靠清廷的漢人壓根就不算人。
接著在一片混亂中,十月初六日深夜,清軍的第一艘船緩緩駛出了碼頭,剩下的船也趕緊跟上,趁著夜色向渤海腹地駛去。
其實岸上的很多人並不知道,沒有混上船跟著一起走,也不一定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