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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充案》第30章 惆悵之間
  “你怎麽知道《千裡江山圖》的呢?”那女子又嗅了嗅石榴。

  男子續道:“貴門派多年來敢與朝廷作對,雖屢屢被剿,卻始終不滅,自然有獨門秘籍,而這圖正是貴派的秘籍之一!”

  “你的情報很精準嘛!”那女子似笑非笑道。

  “只要堂主將此圖借於我一用,咱們就可以談合作事宜了!”

  “這有何難?”那女子從幾案裡抽出一個木筒,遞了過去。

  “爽快!”那男子接過木筒,掀開筒蓋,取出一副圖來,又朝著木筒裡嗅了嗅,隨後看著那圖,片刻後,又問:“這幅圖怎麽不完整啊?”

  “你難道不知咱們分為四堂,各管一片嗎?”那女子不屑道,“我這裡只有朔方、並州、幽州的!”

  “嗯!”那男子看了許久,欲將圖卷塞入木筒,又問,“這圖我要了,你開個價吧?”

  “白送你!不要價!”那女子呵呵笑起來。

  “為什麽?”那男子感覺有點不對勁,渾身提不起勁來。

  “因為你走不出這間屋!”那女子冷笑著。

  “莫非是迷香?”那男子驚呼。

  “這香爐裡散發著芙蓉花香,但此花本身卻無毒性。而裝你看過那幅圖的木筒乃用海底的‘奇鯪香木’所製,本身也無毒性,可是這兩股香氣混在一起,便成為了劇毒之物。!”

  “卑鄙……”那男子感覺胸口滯澀,沒有站穩,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我勸你不要亂動,否則催動血脈,毒性會大損心肺。”響起了那女子銀鈴般的笑聲,聽上去有一陣詭異。

  “你想……要……什……麽?”那男子盤膝坐在地上,調運氣息。

  “聰明人?”女子笑道,“把你和右賢王如何聯系的法子告訴本姑娘……”

  “我……若……不……說呢?”男子斷斷續續道。

  “那就怪不得我無情了!”那女子道,“此毒如不即行消解,毒性大損心肺。若花香侵入各處經脈,實有性命之憂。”

  “卑鄙!”那男子恨恨道,那女子緩緩轉過身來,伸手從他手裡取過那副圖,轉身走出堂去。此時響起了那男子的聲音:“我說……”

  一夜無事,翌日早晨,用過早膳,郭弘向王熙提議開始調查,王熙昨夜喝得太多,頭還暈乎乎的,隻得求郭弘,讓他先開始調查,自己睡醒了再去與他匯合。郭弘無奈,隻得先去找梁紅,說明來意,梁令史捋了捋短髭,表示同意,於是帶著郭弘來到縣衙內的戶曹,這裡存放著桐過縣數千戶的戶籍資料,分為士籍、軍籍和民籍三種。韓鑫問道:“請問郭法吏,你想從哪裡查起?”

  “就從民籍開始查察吧!”郭弘答道,首先,軍籍先排除,女子不入伍,這是秦漢以來的定律;再則,碧孑然一身,沒有夫君子女,父母也不在身旁,像這樣的人絕不可能是士籍,士籍是記載著名門望族的身份資料。不過查民籍,也是一項枯燥乏味的工作,郭弘擅長於勘驗,這查戶籍實在不是他所長,他、梁紅與一名戶曹書吏用了二個多時辰,才查到了三個名字中帶碧的女子。一個已經去世了,另一個今年才十六歲,第三個嫁給了王匡為小妾,這三人都與常安的那個碧無關。

  “這份戶籍是哪一年做的?”郭弘問。旁邊一位老書吏告訴他:“此乃元始二年造的冊,那一年也是孝平皇帝頒布新政之年。”

  “造冊的底本可還在呢?”郭弘又問。

  “要到書佐台找一找!”老書吏道,“不過現在已近黃昏,要不明天去郡守府吧!”

  “郡守府?”郭弘納悶,“那是善無縣嗎?”

  “正是!”老吏點頭道,“定襄郡治所在那裡!而且……”

  “而且什麽?”郭弘問道。

  “而且底稿是綏和元年的記載,距今已有二十多年,且也遠沒有元始二年調查得細致,或許也找不到的!”老吏坦誠道。

  郭弘飛快地心算了算,今年碧是三十歲,據她家附近的鄰裡的回憶,她來常安是在居攝二年(7年),綏和元年(前12年)編造名冊的時候,她才9歲,而元始二年(2年)人口普查,編造名冊時,她已19歲了,看來就算去善無縣書佐台看了那名冊也不一定有用,因九歲到十九歲這段時間還是空白的,元始二年的造冊中沒有她的名字,說明那年她已離開了桐過,那這五年裡她又去了哪裡呢?

  郭弘問:“那麽有可能查到她在桐過的族人親戚嗎?”

  老吏道:“戶籍名冊上隻記錄本家屬戶,如果想查找族人之間的聯系,那還得去各家查族譜。如果不知道具體人家的話……”

  桐過總共有二千戶人家,除了軍籍外,也有一千五百戶,如果將這些族譜拿來一一查驗,那工作量將會大到不可想象。

  “戶籍流離在所難免,郭法吏也不必那麽失望啊!”梁紅勸慰道,郭弘剛心算完,沉吟了一下,簡單而又不容質疑地說道:“那我們就一家一家查下來好了!

  梁紅以為這是一個玩笑,於是調侃起來,一直到他看清楚郭弘的表情,才知道郭弘剛才是認真的。從這日開始,郭弘、王熙、梁紅三人分頭開始了調查桐過叫碧的女子的漫長歷程。他們攜帶著縣衙的公文前往每一個負責保存本家族譜的人家,要求家長開放族譜,然後大海撈針般地一代一代地查下來。戶籍名冊分為兩套,一套是裡長給官府稅吏看的假帳,另一套則掌握在家長手裡,記載了元始以後生活在桐過各裡的人口,各裡都有監門守著,平旦時分開放族人仆役去勞作,天黑時關閉,即使官府稅吏,沒有家長的點頭,也休想進入各裡。有的人家很爽快地答應了郭弘的要求,而有的人家則對外人查閱族譜十分抗拒,有的大戶人家還十分傲慢地要求郭弘在祠堂前向祖先告罪,才準許他瀏覽族譜,甚至於有一戶人家不允許在存放族譜的屋子裡點火燭,又不允許把族譜搬出屋子去,郭弘隻好在黑暗中拚命瞪著眼睛才能看清黃紙上的小楷,一天下來疼得流淚不止。這種艱苦的工作一共持續了十多天,才在一名叫陸成的醫師家的族譜裡,郭弘發現了相關記載。根據這份族譜,陸成的祖父叫陸紀,陸紀有三個兒子,大兒子是陸成的父親陸福;次子陸根,早卒;第三子叫做陸世,陸世的下面有一個女兒,名字赫然是陸碧。

  “陸世、陸碧這父女倆人,你可曾見過嗎?”郭弘指著這記載問陸成。他回憶了一陣,自他父親那一輩開始,就與其他兄弟分了家,還為此吵過一架,所以兩家並不經常往來。隻依稀記得小時候見過叔叔陸世、堂妹陸碧一次,其他就沒有什麽印象了。

  “你知道他們父女倆人後來去了哪裡嗎?”郭弘問。

  陸成答道:“我只聽說他們倆人於元始初年去了平陵。”

  “去了平陵?”郭弘自言自語道,“難怪戶籍中找不到他們!”

  郭弘又問:“那你知道陸世在桐過居住時的住所你知道嗎?”

  “應該是城東的魚兒巷吧!”陸成道,“我爺爺陸紀去世時,我父親分到的是這座宅邸,而城西的祖屋給了我三叔。”

  陸成給郭弘畫了一張詳細的地圖, 他說:“不過我也有很多年沒有去過那裡了,不知道那座老屋還在不在呢?”

  三人從陸成家出來,馬不停蹄地直奔城東,根據陸成的地圖,這間老屋位於城東成正裡的魚兒巷,自西向東數第五家。裡中土路凹凸不平,雨後更是泥濘不堪,到處是雞鴨成群,地上清晰可見雞糞鴨屎,味道很濃。七拐八拐的小路通往各家各戶,屋舍也不規整。三人來到門前敲了敲門,裡面沒有人應門,等了很久也沒有人出來。郭弘湊到門縫裡觀瞧,只見庭院內到處是破敗、滿是灰塵的跡象,好像似很久沒有人居住過了。郭弘示意梁紅去敲隔壁鄰居的家門,鄰居名叫李老貓,他認識令史梁紅,便道:“這家人已離開這裡十年了,這裡一直廢棄著。”

  梁紅問他:“那他們搬去哪裡了呢?”

  李老貓低頭回憶著,郭弘見狀,趕緊取出一枚大錢遞了過去,李老貓見了這麽多的錢,頓時臉色變暖了,忙道:“據說是搬到平陵去了,這家女兒與那平陵方家小的時候就定了親,可能是嫁過去了吧!”

  郭弘問:“那麽這家方姓人家,你知道他們名字嗎?”

  “這就不清楚了!”李老貓道,“俺只知道陸家父女都去了那裡!”

  三人見再也問不出什麽,謝過李老貓後,暫且先回了館驛,晚上王熙與郭弘商量下一步該怎麽辦,郭弘道:“先回去常安,再去平陵查一查這方姓一族,就可搞清楚陸碧的背景了,不過此事終於有了眉目!”

  王熙歎了口氣道:“好事多磨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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