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友還想說什麽,卻被坐在身旁的兄長竇融扯了下衣襟,他才忍住沒有開口。此時聽見陳崇的渾厚的聲音:“繡衣執法竇友聽令!命你隨郭弘的老仆郭剛一起前往吳堡救人!不得有誤!”
“明白了!”竇友道,“那我能帶幾名軍士嗎?”
“這個你自己挑吧!”陳崇頷首。
“諾!”竇友應允道。
眾人都看了一眼竇友,隨後又看向陳崇。卻聽陳崇又道:“周公,請你談談上次在伍姓湖竹林的事情吧!”
竇融清了清嗓子,看了眼其弟竇友後,才道:“我聽說大尹王林在收購細鱗錦後,就專程去了一趟安邑縣,沒曾想說德候竟然矢口否認,這讓在下感到疑惑!在返回常安的途中,我偶遇了廣饒候劉京,結伴同行,卻不曾想會在伍姓湖竹林遇到一夥蒙面的灰衣歹人,他們欲殺人滅口,幸虧白衣劍客現身,在下與廣饒候才幸免於難!當真是慚愧啊!”
“這麽說來,你們是被白衣劍客所救?”陳崇一聽道“白衣劍客”四個字,不由地心中一顫,頓時想起了當年在圉城東城門外的竹林遇到白衣劍客救走“偽帝”劉信一事,此事就像噩夢一樣困擾著他,“你可看清那白衣劍客的相貌否?”
竇融心中一震,臉上卻平靜如常:“不曾看清!他臉上蒙著一張白帛,又離開在下數丈開外,竹林裡光照不足,故未看清!”
正當陳崇低頭咀嚼著竇融的弦外之音之際,竇友卻開口道:“不知那夥蒙面人是為兄長而來的呢?還是衝著廣饒候去的?”
陳崇沉吟半晌,突然蹦出了一句話:“聽說有一名歹人在臨死前說是太傅王舜派他們來的!可有此事?”
竇融沒作思索——顯然此事他早已深思熟慮過——便道:“卑職以為,那歹人臨死之際,定是故意誣陷太傅!依卑職看來,那夥歹人雖然武功不弱,但與‘灰衣衛’之人比,還是有天壤之別,他們絕不是‘灰衣衛’”
陳崇明知故問:“那你的意思是‘灰衣衛’是聽命於太傅的?”
竇融聞言,嚇得一哆嗦,趕緊撇清關系:“卑職絕沒有這個意思,卑職剛才也只是據實而言,請司命明察!”
“據實而言’?哈哈哈!好一個‘據實而言’啊!”陳崇笑道,“你從那夥歹人手裡找到了一枚蚍蜉令牌,可有此事否?”
竇融道:“此事確實屬實!不過令牌卑職已交給了謁者譚喜!”
“好啊!果然滴水不漏!”陳崇冷笑著,他又轉向伏湛,“最近王司空可還好?”
“王司空一直勤於政務!毫無懈怠!”伏湛稟道,“秉公執法!糾察彈劾貪汙舞弊者、不尊上命者,絕無旁怠!”
“看來伏禦史與王司空相處很融洽啊!”陳崇挖苦著,隨即又轉身對何並道:“同心候王匡、說德候王林已被革職賦閑在家,在他們自己的宅邸接受調查!你派人對他們的府邸不間斷的監視,發現有異常情況,隨時報告於我!不得有誤!”
陳崇故意將“革職”、“調查”四字加重了語氣,又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竇融。命士何並高聲應允道:“諾!”
“還有一件事!竇司馬要你費心了!”陳崇又轉向他道,“據細作來報,近來京師中有匈奴的間諜出沒,你務必要提高警惕,以防他們竊取機密情報!”
“卑職謹記!”竇融拱手道,“定當盡心竭力索拿可疑之人!”
“很好!那你們就放手去做吧!膽子要大一點!用任何手段都可以,只要能阻止他們!”陳崇站起身來,為此次會議做了總結,“我希望數日以後,我給陛下帶去的是朱邊公文!”
新朝的公文延續前漢的慣例,公文分為朱、綠、玄、紫四色套邊,以此來進行不同文件的分類。朱色套邊的公文一般都意味著大捷或者值得公開宣揚的好消息。
會議結束後,眾人紛紛離開了議事廳,竇融與竇友走在了最後面。竇友壓低聲音道:“看來陳司命對你似乎不太信任啊!你救了他,他卻隻關心白衣劍客的相貌,對你被襲一事不問不顧!”
竇融卻不以為然:“這也不能怪司命,那次事件若換作為兄,在下也會對此耿耿於懷,畢竟所拘捕之人是在自己眼面前被人救走,這是莫大的恥辱啊!”
“你倒是很理解司命的苦衷嘛!簡直就如他肚子裡的蛔蟲一般!”竇友笑道,“不過,我還是有一事不明,事發之後,究竟是廣饒候先去稟告陛下的,還是兄長自己去見的陛下?”
“當然是廣饒候!”竇融輕聲道,“那天他受了驚嚇後,回來後整個人神神叨叨,一驚一乍的,請了禦醫來看,說是遭遇了驚嚇所致!”
“原來如此!”竇友似有所悟道,“那兄長覺得那夥歹人究竟是衝著你們倆人誰來的呢?”
“愚兄覺得是廣饒候!”竇融神秘一笑,“一開始那頭領將他擒住後,放在他自己的馬上押著他,可見對其的重視,而後為兄大罵那頭領之際,他不僅沒有發怒,反而從發髻上拔出一根金針朝著劉京的眉心刺去,若不是為兄情急拚命,興許他們也不會對我下狠手!”
“那看來這無妄之災是廣饒候賜給你的了!”竇友道,“若你沒有在蒲阪遇到廣饒候,就不會……”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竇融歎了口氣,“一切都是緣法,不是人所能為也!”
始建國二年(10年)春,暖風徐徐,五威將浩浩蕩蕩的隊伍終於全部返回了京師,東出的,到達了玄菟、樂浪郡、高句麗國和夫余國;南出的,越過了邊界,經過益州郡,更句町王為侯;西出的,到達了西域,將那裡的王全都改為候;北出的,也就是王駿一行,到達了匈奴王庭,授予單於印信,更改了漢朝印信的文字,去掉了“璽”改叫“章”。
王莽為他們舉辦了隆重的慶功宴會,封將為子爵,帥為男爵,並一一召見,詳細詢問了這一路上的情況。五威將王駿匯報完情況後,即向王莽呈上一封密函:“陛下,這是右骨都候須卜當秘密給微臣的,請微臣轉交給您。”
王莽忙道:“愛卿,快呈上來!”
“諾!”王駿應允道。
王莽拆開,看到素帛上鏗鏘有力的字跡,想到此乃雲公主的筆跡。王莽仔細讀了兩遍,點了點頭道:“她還有說了些什麽嗎?”
“沒有了,我們之間的交流都已經如實稟告您了,沒有遺漏!”王駿如實稟告道,“還有一事,右賢王輿因等候匈奴使團前來匯合,未和卑職一起返回京師!”
“什麽?匯合?”王莽詫異著。
“是!當初囊知牙斯單於指派了他隨我們入京,他隻帶了兩名隨從,後來聽他說收到了大單於的傳書,大單於打算派出一支三五十人的使團前來京師覲見陛下,右賢王輿就借故不肯再與卑職一起返京,卑職怕因此耽擱了行程,隻得將他暫留在了河陰!”
“河陰?五原郡嗎?”王莽問道“會不會有什麽隱憂呢?”
“對!我已囑咐使匈奴中郎將看守著他,一旦他有不軌之舉,即刻向朝廷稟告!”王駿稟告道,“等使團一入關,就讓他們即刻啟程前往京師!”
“好,予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王莽揮了揮手。
“諾!微臣告退!”王駿應允道。
“將軍,您看!”王莽將密函遞給了孫建。
孫建看完後,冷笑道:“匈奴人果然想趁新朝初立之際找事!”
王莽點頭道:“他們的賊心從未死過啊!”
“還是陛下聖明, 在朝局穩定下來以後,才讓五威將去告知他們此事,這是英明之舉啊!”孫建感慨道。
“沒有立刻通告西域,匈奴這些蠻夷,予就是考慮到了這點,不過他們也不會善罷甘休,雲公主也提到了,要小心匈奴聯合西域諸小國。”王莽一語道破。
“他們敢侵擾邊境,咱們就打過去!”孫建氣憤地說著。
“這只是一方面,這幾年的收成不佳,還是以讓百姓休養生息為主,他們來侵擾,咱們就打,但是也不能擴大戰場,雖然他們打不過咱們,但畢竟不比西域、西南夷、和東邊的那些小國,真打起來,殺敵一千也得自損五百了。目前還是應與主和派裡應外合吧,真打過去,也不利於他們與我們合作。”王莽條分縷析。
“這樣的話,目前邊境的軍隊基本足夠了。”孫建稟道。
“嗯!你覺得這個左犁汗王鹹怎麽樣呢?”王莽問道。
“他啊!不太好,是個油嘴滑舌之人!”孫建鄙夷道。
“但是他有軟肋!”王莽笑道。
“是啊!懦弱又貪財!”孫建讚同著。
“對,此人比較好控制,須卜居次雲也認為此人比右賢王輿好掌控!”王莽道。
“何不讓王昭君的兒子伊屠智牙師直接當下一任大單於呢?”孫建不以為然。
“他的力量太薄弱了,左犁汗王鹹畢竟是地道的匈奴人,讓左犁汗王鹹當大單於阻力會小得多!”王莽搖著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