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哇,你們先出去逛逛吧!這宮裡頭很大,就算你不停地走,也得兩天才能逛完呐!”玄瞻笑道,示意近侍帶兩姐妹出去。
“奴婢告退。”念初跟著姐姐,有說有笑地出去了。
玄瞻此刻的表情恢復了君王的嚴肅:“擎晏,朕有一件事得和你好好討論。”
“請父皇明示。”擎晏倒好了茶,恭恭敬敬地遞給了玄瞻。
“朕在想,會不會是擎稷的問題?”
此言一出,擎晏急忙道:“父皇,兒臣萬萬不敢討論大哥。這等大事,兒臣不敢妄言。”
玄瞻皺皺眉頭,而後一笑:“不,越到這樣的關頭,你越要敢於進言,不能老是跟在朕的後面走,因為你是朕的兒子,也是朕最得力的助手。你必須要明白,朕起兵靖難至今,隻遵循八字準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既然敢把青州和蜀州的暗衛機構交給你,就是完全地信任你,所以你可以大膽地說!”
擎晏道:“父皇教誨,兒臣銘記在心。可這是兄弟之間的事,兒臣失言,則是挑撥離間。天家不和,天下不寧!”
玄瞻的眼神變得深邃,他意味深長地望向了書案上布滿棋子的棋盤,道:“一步錯,則會步步錯。可又有一句話說得好,寧錯殺不放過。皇家鬥爭這麽多年來留下了血淚斑斑的歷史,難道你以為朕坐在龍椅上能夠穩固十年的太平,就很容易麽?大臣們都誇朕是開國明君,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朕為何要更換國號?”
擎晏道:“是因為父皇決心與前朝的宗親們劃清關系麽?”
“不錯,你說的很對。你爺爺燁明帝在位四十五年,共養育皇子十五名,公主九名。可是與朕同心的,又有幾個人?十年前那一仗,朕與你五伯和七叔商議了很久,他們都不知道要不要打這一仗打贏了,別人會說你是篡位的亂臣賊子,遭到他們的口誅筆伐;打輸了,則歷史上會削掉三個叛逆者的名字,北堂氏先祖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也將不複存在。”玄瞻嘗了一口糕點,細細端詳著牆壁上掛著的那把劍。
“當時,我三路大軍經過六天六夜的奮戰,從南狩到洛城,整整需要三百裡!這三百裡,埋了多少好男兒的骨,多少忠臣的血拋灑在這條長路之上。三路大軍殺入洛城,蕭崖的軍隊被打得片甲不留。朕仗劍入殿,你的十五叔就坐在那個位置上,他在不停地哭,眼神裡流露著不甘與怨恨。再怎麽說,朕也是他的六哥,可如今卻要弄成這番局面。蕭皇太后是你爺爺最愛的寵妃,他把皇后冊寶親手交給她,可是沒過多少年,你爺爺就走了。你十五叔還小,什麽也不懂,只能任憑著蕭氏掌權,朝廷中的官員有五成以上都是對我恨之入骨,每天都要上折子請求削藩……那種難熬的歲月,你明白麽?”
擎晏點點頭,認真地聽著父皇講起他那段歲月。
“朕當初被你爺爺冊封為南狩王的時候,也不過就十八歲。二十多年前的南狩,還是一片蠻荒之地,朕來到此處,有多少暴民發動襲擊,有多少盜匪橫行街道。朕隻好加強治安,鼓勵農耕,發展商業,在城郊給流民們建立山寨,以作為他們的庇護之地。而那時候,北面的鬼方國對我朝虎視眈眈,連連發動戰爭。你爺爺一聲令下,多少男兒上陣殺敵,沒有一絲猶豫。這麽多年來,才換回了短暫的和平。”玄瞻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朕當時在他們的眼裡,也是擁兵自重的一方藩王,手下擁有十三萬大軍,想要起兵造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可是你爺爺信任我,他依然讓我四處征戰,開疆拓土。而今天,朕也信任你,你大膽直言!”
擎晏聽罷,對父皇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身為天家的兒子,此刻他必須要做到知無不言。
“是,兒臣鬥膽,有一言上奏。大哥封幽護王已經三年。雖說幽護王時常派兵平叛,可是幽州的治安卻絲毫不見成效。兒臣前往青州期間,賊人潛入府中,戕害府中侍女,此乃兒臣失職之處可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若是背後沒有強大的勢力,他們又怎麽能夠在父皇眼前作亂?故,兒臣大膽推測,幽護王也乃可疑人等。請父皇聖斷!”
玄瞻微微點了點頭,道:“朕明白了。幽護王自幼性情頑劣,不念兄弟之情,貪功冒進,不尊綱常,朕也有這樣的想法。”
擎晏跪地俯首,他不知道說出這番話需要多大的勇氣;可是若不說,則會不知有多少禍事?
玄瞻的大手拍拍他的肩膀,道:“擎晏,你的分析不無道理。朕這三年裡,撥給幽州多少錢糧,他要什麽,朕就給什麽,可是如今鬧出這種事情來,他的折子裡卻說逆賊詭計多端,昨夜一戰,損兒臣之兵士三百余人,而敵絲毫未損,特請父皇增派兵馬平叛。兒臣北堂擎稷敬上。”
“父皇,兒臣鬥膽再進一言,這更是可疑了。幽州雖大,可是幽護王底下也有三萬余兵馬,就是拿著鋤頭去打仗,還打不贏一個幾千人的幫派麽?如今,他們還潛入到皇城之中,嚴重威脅我朝臣民的安全,擎晏懇請父皇,讓兒臣去審理陳氏逆賊和府中叛徒!”玄瞻點頭默許。“不錯哇,擎晏,你說話真是像扔刀子,一字一句地扎得朕心痛。”
擎晏的額頭滲出冷汗,他再次叩首:“兒臣失言,請父皇恕罪!”
“不!”玄瞻拍案,道,“你並沒有說錯話!只不過,朕不想面對這樣的事實。可是無論如何,都還是要去面對的,因為這是天下大事,由不得你我感情用事。”
擎晏道:“那父皇的意思是?”
玄瞻示意他靠近,道:“聽你這麽說,倒是覺得他們的嘴硬得很,等大理寺審理完畢之後,你就看著辦。朕也恨透了這些人!但是朕不想鬧得滿城風雨,除了那個主犯之外,你府中的那兩個奴才就交到暗衛那兒去,由你和擎祐私審。這就是朕的旨意。”
“兒臣遵旨!”擎晏明白,這一次他必須要查個水落石出,不惜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