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將領的成分很複雜,大概是七漢三胡的比例。
大明從太宗皇帝開始就推進漢人外遷和邊關胡人漢化,遼東和西域兩個地方是重中之重。本來在太宗、仁宗、宣宗三朝,西域和遼東的漢化已經有了很大的成效。
西域的撒裡畏兀爾人和漢人的比例達到了六比四,撒裡畏兀爾人改漢姓說漢話的比例也達到了五成。遼東的胡漢比更是達到了二比八的局面,遼東的女真人、達斡爾人、鄂倫春人、蒙古人基本上都改了漢姓也會說漢話了。
就在一片大好的局勢下,王振出現了。
這老畜生以挑唆胡漢矛盾作為賺錢的法子,在邊境府縣挑撥衝突以此來收取賄賂平息動亂。
融合過程當中最怕的就是出現這種貨色,遼東和西域的漢人恨王振恨的要死,漢化的女真人和撒裡畏兀爾人更是恨王振恨不得當即誅殺之。
李長歌之父李同是邊關系統將領的代表者,尤其是邊關漢將的領袖。
李同有多恨王振那不用多說,李長歌作為李同的長子自然得到了朱祁鈺的關注。
朱祁鈺此番重賞李長歌,就是要安撫邊關系統的將領。
隨著也先內退,術虎權破格接任五軍都督府馬軍都督的職位,維持五軍都督府四漢一胡的不成文規矩,那沈陽軍自然需要有人接替。
大明是漢人王朝,對於漢化的胡人十分優厚,但這不代表大明要把權力重心交給胡人。術虎權這個漢化女真人既然已經進入朝廷,那漢化女真人的利益就得到了保障,那麽沈陽軍指揮使這個地方實權職位就必須留給漢人,李長歌正是最合適的。
對於遼東漢人來講,李長歌是老上級李同的孩子,還是遼東新一代漢將的佼佼者,自然不會反對。
對於遼東漢化女真人來講,李長歌是遼東土生土長的漢人,和漢化女真人關系比較親近,是可以依靠的盟友。
不管怎樣,以李長歌的身份自然毫無意外的接管了沈陽軍。
李長歌在太原府休整一日,術虎權因為要提前接管五軍都督府的事務,便和也先等人提前騎快馬趕回了京城。沈陽軍軍務交給了李長歌,也算讓他提前適應一下。
李長歌召開了第一次軍中高層的會議,看著眼前的幾個軍中高層李長歌卻覺得有些尷尬。畢竟兩世第一次當大領導,總歸有些怯場的。
不過李長歌很快就發現,這幾人都十分自然的說話,並沒給李長歌帶了壓力。
接任第一師的赫彥真,吉林布政使司長春府人,漢化女真人,李長歌的鄰居兼講武堂同窗。
第二師都統使陳通,遼寧布政使司大連府人,漢人,李長歌講武堂學弟。
第三師都統使馬謙,遼寧布政使司遼陽府人,漢人,李長歌世交子弟。
沈陽軍左副指揮使和右副指揮使一個漢人一個漢化女真人,都是黑龍江布政使司濱江府人,也是李長歌的長輩、李同的生死兄弟。
九個旅的旅帥兩個漢化女真人、七個漢人,都是李長歌在講武堂的學弟。
敢講話李長歌這不是空降,他就是沈陽軍高層的絕佳代言人。這些人和李長歌都有共同的利益,以後只要李長歌不站在大家的核心利益的對立面,那完全不怕有人和他唱反調。
“今兒個是本將軍上任的第一次會議,諸位將軍都是本將軍的叔伯和兄弟,那本將軍自然不會辜負各位的厚望。
不過還是要明確規矩,在平時各位和我是叔侄、是兄弟,怎麽相處都無所謂。但是在軍中,還是要做到上下有序和遵守軍令。
只要各位不違反軍紀、不和朝廷對著乾,那各位的想法本將軍都會尊重、各位的需要本將軍都會想辦法幫忙、各位的權益本將軍也不會侵犯。”
李長歌這話說的漂亮,先說明白軍中規矩不可因為私人關系而廢弛。就算是長輩也要在軍中遵守上下級關系,若不然李長歌將采取軍法處置。
再表明要求大家忠於朝廷,只要不和朝廷作對,那李長歌保留所有人的利益。
李長歌眼見眾人拜服,便趁勢安排幾個心腹到關鍵位置,比如軍親衛營的旗長這些位置都要用自己人才行。
大明軍改後以十人為一隊,設隊正。五隊為一旗設小旗,三旗為一連設總旗,三連為一營設旗長。三旗為一標設校尉,三標為一旅設旅帥。
三旅為一師設都統使,三師為一軍設指揮使。
整個大明以地名作為番號的一線軍總共三十個,李長歌作為一軍指揮使可謂是權柄巨大。
不過正因如此,李長歌才需要更加小心。要知道他現在才堪堪而立,一般的軍指揮使怎麽也要不惑之年才行。如此年輕就掌握巨大的權柄,必須要如履薄冰才行。
就在眾人都滿意李長歌的安排時,帳外傳來了傳令官的聲音。
“指揮使,朝廷有詔書,還有一封家書。”
李長歌聞言這才猛然想起,原本的李長歌可是已婚的。
這段時間傳過來都在忙著給朱祁鎮擦屁股,他的記憶始終在軍務上徘徊,對於家中事務根本沒想起來。此番聽傳令官的話,潮水一般的記憶猛然湧入腦海。
李長歌來不及消化記憶,連忙讓人請欽差傳旨。而欽差來的事情並沒什麽特殊,只是朱祁鈺要籠絡李長歌特意加封李長歌之妻黃氏為三品誥命。
而家書就是黃氏寫的,信中言明她已經到京城等候李長歌班師,到時候一起接受正式的封賞。
黃氏閨名黃洛屏,其父是長春軍指揮使、流爵吉林侯的黃願山。
李長歌看著家書,卻想不起黃氏的長相來。
不知道為什麽,他對於黃氏似乎有些畏懼。
是的,原本的李長歌懼內。
帶著複雜的心情,李長歌帶著隊伍回到了京城。此時已經是十二月末,也就是最冷的臘月,馬上就要過正月了。
經過冬月的洗禮,臘月的天氣十分嚴寒。但這寒冷卻擋不住大明百姓火熱的心,在西征歸來之時京城已經是高高掛起大紅燈籠準備迎接新的一年了。
景泰元年。
朱祁鈺下詔令大軍先休息一日,第二日舉行封賞典禮,而後準時讓士兵回家過年。
李長歌就是在這個日子被黃氏叫回了驛館,當李長歌看到黃氏的時候心中忽然被捏了一下。
想到原本李長歌的懼內,他一下子就理解了。
黃氏生的一副嬌弱的面容,堪堪不到三十的年歲保養得當,整個臉蛋如同秋菊一般熠熠生姿。
而姣好面容配上纖細的身材,更是讓李長歌這個在現代社會看慣了美女的人都驚呼美豔。
但和嬌弱長相不一樣的是,黃氏有這後世這片土地上滋養的女孩子一樣的性格,那就是極其的剽悍。
遼東姑娘性格奔放熱烈,而且脾氣暴躁剽悍,就像是李長歌看到黃氏的時候她正在拿著一柄鋼槍面容陰沉的看著自己。
“相公做的不錯,不愧是我黃家女婿,給為妻掙下這份誥命可謂讓為妻甚是高興。
記住了,愛夫你只是我黃家延續血脈的工具,你要努力的給咱們的孩子掙些前程才行!”
黃洛屏一番話說的李長歌是瞠目結舌,很難想象黃洛屏此時的精神狀態。
大姐你不是明朝人嗎?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而李長歌後來才知道,這是他們夫妻之間的小趣味而已。
黃願山和李同是兄弟,黃洛屏和李長歌是娃娃親,大小長在一起也是胡鬧慣了。
李長歌聽了黃洛屏的話,頗有些玩味的回答道“那夫人可隨我一起進屋,咱們傾訴下分別之苦可好?”
“白日宣淫!”黃洛屏有些紅了臉,故作鄙視的瞪了李長歌一眼,但還是乖乖的放下鋼槍和李長歌進屋了。
天色漸晚。
當李長歌穿好衣服出來時,黃洛屏笑嘻嘻的說道“相公最近不大中用了,不如給你買些枸杞泡水嘗嘗?”
男人不能被說不行,尤其是不能被自家婆娘說不行。
李長歌氣的就要脫下衣服,抱著黃洛屏返回屋內,而黃洛屏則瞬間慌了神,聲嘶力竭的叫嚷道“相公莫要如此,方才是我的戲言,相公再來一次我可受不住的!”
當李長歌滿意的放下黃洛屏時,這女人忽然拔出一旁的佩刀指著李長歌的小弟弟說道“好你個李長歌,都敢脅迫老娘了是吧?
看老娘剁不剁了你下面那玩意兒,讓你知道知道真麽叫鑽心之痛!”
黃洛屏這女人一定有精神分裂。
她在嬌軟妻子和潑辣悍婦之間轉換十分流暢,根本看不出一個上一秒還溫婉的女子下一秒就能拔刀謀害親夫。
李長歌顧不上驚訝,伴隨著原本的本能反應立刻跪了。
這是名詞意義上的跪,而不是形容詞。
簡而言之,就是李長歌直接給黃洛屏跪下求饒,順便痛斥自己不做人。
就在黃洛屏一邊狂笑一邊的放下手中的佩刀時,李長歌眼疾手快立刻把佩刀扔飛出去,而後一個橫抱把黃洛屏抱起走入屋內。
“李長歌!你這廝不講信用,趕緊把老娘放下來!”
李長歌當然沒聽。
翌日。
李長歌懶洋洋的起身,看著身邊熟睡的妻子不由得欣慰一笑。
在侍女將二人叫起來後,黃洛屏還是睡眼惺忪的模樣,看的李長歌是十分的心生憐愛。
“將軍,夫人,今兒個陛下要在奉天殿外召開大朝會獎賞功臣,將軍和夫人必須要早早兒去等。
還容婢子冒犯,快些給夫人洗漱,也好不誤了時辰。”
李長歌聽著侍女的話,盤算了下時間發現還來得及,便叫侍女給黃洛屏先洗漱自己則是跑去辦了個大事。
每個男人早上都會辦的大事。
蹲坑。
這個時間線發明了卷煙,李長歌叼著卷煙蹲著茅坑,好不愜意。
李長歌一邊哼著小曲一邊釋放著自我,就在最關鍵的時候忽然聽見一聲大喊。
“言君快起來,咱們趕緊走啊!”
“你媽的陳伯先,大早上的叫魂呢?”
李長歌最關鍵的一泡差點憋了回去,剛解決完就提褲子出來,罵罵咧咧的對趕來的陳通怒吼道“陳伯先你要幹什麽?
申時開大朝會,現在才未時,你急什麽?
這是個晚宴朝會,不是早上的朝會?”
“快點吧我的李將軍,術虎將軍找你找的都著急了。此番受賞你是功臣,可要提前去準備流程的。 www.uukanshu.net要不然到時候陛下喊你上去接受封賞,你知道該怎麽行禮?行禮之後該說些什麽嗎?
宮裡的尚儀局派了宮人,就是要提前教你們禮節的。你敢不去不怕在陛下面前丟了臉,不怕陛下賜罪給你嗎?”
李長歌聞言這才猛的想起來還有這些事兒,連忙回去洗漱更衣,拉著剛穿好衣服的黃洛屏前往奉天殿外。
此時的奉天殿外已經開始按照戰功和軍職排隊,武將們對於此次封賞很是重視,朱祁鈺沒來就已經進行演練了。大家都在演習等會該說些什麽,該怎麽配合喊口號之類的。
普通士兵那邊在軍營裡賜了酒肉,銀錢在前些日子發放過了,此番便給了其他賞賜。比如各種絲綢玉器,或者一些孩子上學堂免費的名額。
對於高級軍官來說,更關注的都是爵位或者封妻蔭子,尤其是幾個即將退休的老將更是兩眼放光。
李長歌先把黃洛屏送到女眷那邊,而後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在術虎權身後,聽著宮人講解面見陛下的禮節。
他身邊的赫彥真一邊聽還一邊有模有樣的學,看的出來他對於朱祁鈺的賞賜很期待。
朱祁鈺在不知不覺間調動了武將的期許,只要本次封賞足夠豐厚,那麽這份期許就會變成忠誠。
李長歌心中微微震撼,暗歎不愧是精明強乾的帝王,從剛剛登基開始就布局收服軍方忠心的手段了。
而正是因為此,李長歌才有信心能獲得更大的賞賜。
畢竟他可是此戰的大功臣,對於李長歌的封賞程度決定了將士們的忠心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