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還沒落,周來心中大駭,怎麽把這位給忘了啊?難道我大理寺今年犯了太歲,總是躲不過這一場嗎?
“周大人,這裡可是大理寺啊。”
祝明華話說得輕描淡寫,一股輕蔑的味道卻讓人聽得明明白白。
周來心裡恨極了祝明華,這西京城,三省六部一司一院三寺,加上各位勳貴,他算哪根蔥啊,能在大理寺卿這個高危位子上坐這麽久,除了陛下的恩典,還曾有高人指點過他兩個字:孤臣。
只有做孤臣,才能做好總領天下司法的大理寺卿,所以這幾年他也遵循孤臣原則,該抓抓該判判,回到家中大門一關,二門不邁,親朋好友之間也和斷了六親一樣,甚少來往。
但他知道,朝中任何大臣都可以得罪,唯獨鎮北侯不可得罪。
當年陛下登基之時,那鎮北侯挎著長刀護在陛下身邊殺氣騰騰、鷹視狼顧的樣子,你祝明華當時不過是個刑部主事可能沒看見,我可是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現在想起來小心肝還是撲通撲通的。
周來正要站起來,就看到趙童兒氣勢洶洶的走了進來,後面跟著一個狐假虎威的桑音,人還未近,清脆的聲音已然傳了過來。
“大理寺掌天下刑獄,以律法為理,這明明白白的鐵案你們還想翻嗎?”
好熟悉的開場白!
趙童兒邁入大堂,還沒看清裡面的情況,就對著王翀拍著胸脯說道:“小官兒,你別怕,我看誰敢~”
剛說了一半,余光就瞥見了正一臉玩味看著她的賈成,趙童兒的氣勢瞬間癟了下去,訕訕說道:“大伴,你也在啊,啊哈哈哈哈哈。”
她眼睛眨了眨,轉向堂上三位神色各異的大人,尷尬的說道:“我剛才只是開個玩笑,大家不介意吧。”
周來心中長舒了一口氣,心想,不介意,一點都不介意,只要你不砸,什麽時候來都可以。
正想著,就聽到旁邊啪的一聲驚堂木響,祝明華那討厭的聲音又呱噪了起來:“平安縣主,這可是你能來的地方嗎,你這麽闖進來,當國家律法為何物?”
王翀倒吸了一口涼氣,你是真猛啊,想著他稍稍往邊上挪了半步,把C位讓給了趙童兒,請,縣主,開始吧。
“呀?祝尚書,你不是刑部尚書嗎?這大理寺的驚堂木你拍的滿勤快的嘛。”
一句陰陽話丟過去,還沒等祝明華說話,趙童兒又從腰間掏出了裝逼神器晃了晃,正色道:“我如何不能來?皇權特許,持此金牌,無處不可去!祝尚書,過幾日我還要去刑部找你玩耍玩耍呢。”
“你~”
堂堂刑部尚書被如此威脅,祝明華氣得渾身發抖,無奈趙童兒手持金牌,他也不好發作,只能用力的甩了一下袖子。
正當全場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趙童兒身上,期待她下一個動作時,實在看不下眼的賈成說話了。
“別鬧,過來坐。”
賈成朝趙童兒招了招手,身邊人早已搬了一把凳子過來,趙童兒坐下後,旁若無人地從懷裡掏出一包吃食,拿了一塊遞給了賈成:“大伴,伱嘗嘗,可好吃了。”
王翀見那紙包有點眼熟,問道:“你這牛肉哪兒的?”
趙童兒眨了眨眼:“你家拿的啊,我去找你,趙宗義說來這兒了,我肚子餓就順便去灶房看了看。”
陳朝開國120年,這大理寺堂上也不是沒來過女的,但在堂上一邊審案子一邊吃東西的,不能說後無來者,那也是前無古人,蠍子拉屎,獨一份。
囂張跋扈,無過於此。
而就是這麽褻瀆國家獬豸之所,有辱斯文的行為,總管司法刑獄的周來卻沒有動怒,言官大佬方文龍也是低頭喝茶,隻當沒看見。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他們又怎會看不出趙童兒的用意。
這一出闖公堂上吃牛肉,並非是趙童兒任性胡鬧,而是故意為之。
一是向所有人表明自己和王翀關系匪淺,是可以隨便進灶房吃東西的那種,二就是以勢壓人,今日我可以闖大理寺,明日我也可以闖你刑部和都察院,我有金牌我怕誰。
你們要動王翀,先掂量掂量自己衙門結不結實,裡面的人抗不抗揍。
這就叫一力降十技,誰說趙童兒只是個憨憨,某些時候她聰明的一逼。
祝明華見趙童兒那囂張模樣,呵斥聲正要出嗓子眼,就看到賈成接過牛肉放進了嘴裡,這聲大膽就被他活生生的咽了回去,好生難受。
趙童兒見賈成吃了牛肉,眼睛眯成了一個小月亮,把紙包交給身後的桑音,拍了拍手,問道:“小官兒,審到哪兒了?”
“祝大人說要重頭審理此案,人證李忱死了,他說的話不算數,還有魏其中埋了,身上那股狐臭聞不到就不作數。 ”
“祝大人高見,說的有道理啊。小官兒,你怎麽這點道理都不懂,既然要重審此案,那肯定是要把所有證據都羅列出來,不然怎麽審的清楚呢。是不是啊,祝尚書?”
祝明華不知道趙童兒怎麽一下就對自己示好起來,倉促之間只能回道:“縣主所言極是。”
趙童兒又說道:“對了,小官兒,過幾日你陪我去趟刑部。”
王翀心裡已經猜到趙童兒想幹什麽了,心中對趙女俠佩服無比,配合她裝傻充愣道:“去刑部幹什麽?”
趙童兒很認真的說道:“我近來對審案頗有興趣,你幫我在刑部找一些奇案,我們仔細看看,如果有疑點的話,我和陛下去說,一定要重審。記住,越久的案子越好,最好是證物都化成灰的那種。”
說著,她面向祝明華,誠懇的說道:“我想祝尚書應該不會有意見吧,畢竟人命關天啊。”
被回旋鏢擊中的祝明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那種想發飆卻發不出的樣子,看得周來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惡人還要惡人來磨,你祝明華不是要人證物證俱全嗎,你這樣要求別人,那別人這樣要求你沒問題吧。
來啊,你要是想以後刑部天天雞飛狗跳,就繼續啊。
王翀忍著笑,朝趙童兒使了一個眼神:乾得漂亮。
趙童兒挑了挑眉毛,就當回他了。
這位縣主就是這樣,你和她正兒八經講道理,她會聽,但如果你要胡攪蠻纏,以勢壓人,她就會讓你知道在這西京城中,她才最囂張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