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南側,有一幽深靜謐的院落,院中曲苑回廊,景觀雅致。
院落間栽種著許多綠竹,株株成林,與西側的一潭湖水相映成景,花木扶疏,蜂蝶飛舞,青竹搖曳,流泉潺潺,景色很是優美。
繞過正門前的太湖石,踏入庭院前方,即見一座閣樓依水而建。
晌午的陽光透過檀木雕花窗照進室內,將略有陰冷的書房映得暖意融融,書房正堂上懸掛著一幅潑墨山水畫,筆觸飛動,墨色淋漓,兩側牆壁上,則掛著數軸狂草書法,筆墨酣暢,顯然出自名家之手。
堂中垂著一襲竹簾,微風拂過,輕輕搖曳。
透過竹簾的縫隙,可以隱約看到簾後端坐著一位身段娉婷的女子,還有兩位青衣侍女恭敬地站在一旁服侍。
徐妙錦坐在書桌旁,青絲如瀑,輕垂在肩頭,她手中握著一本詩集,隨著目光的微微移動,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徐妙錦朱唇輕啟,聲音柔和,如同山澗中的清泉流淌,隨著詩句的流淌,她神情逐漸變得專注,雙眸中閃爍著靈動的光芒。
“此詩寫得真好啊……字字珠璣,意境深遠,真是將詩詞寫到了極致,令人心醉。”
“李商隱真是大才,無愧於小李杜之名。”
她清麗的眉眼間浮現淡淡惘然神情,呢喃細語道:“只是這人世間,真有詩中這般動人的真情麽?”
纖細嫩白的手指在詩稿上輕輕滑過,合上了詩稿。
徐妙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雙眸間隱現憧憬之色,仿佛要將詩中的美好留在心中。
“嗒嗒……”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屋內的寧靜,身穿一襲淡青色長裙的小丫鬟,氣喘籲籲地跑進書屋內。
“小姐,奴婢有事稟告,與小王爺有關。”
青衣小丫鬟一路小跑而來,額間已浮起一層細汗,小嘴輕輕地吐著氣。
自家小姐前些日子便叮囑她們幾個貼身丫鬟,多打聽些燕王府小王爺的事跡,故而剛剛一打探到那事,她便急忙趕來稟告小姐。
徐妙錦微微皺眉,放下手中的書卷,伸出一雙素手緊緊狐裘,語氣中帶著一絲威嚴:“與那朱高燧有關?何事如此慌張,你且慢慢說來。”
小丫鬟咽了咽口水,神秘兮兮地說道:“我剛剛回來路上,聽到府上的人都在議論,說小王爺在外面……買了一個女人回來。”
“此話當真?朱高燧他真的這麽做了?”
徐妙錦盈盈起身,清秀的眉梢微微蹙了起來。
“小姐,此事千真萬確,就是再給婢子十個膽子,我也不敢亂說的,現在整個王府都在議論這件事,大家都在猜測那女子的來歷,據說她還是被王府侍衛親自帶回來的。”
小丫鬟眉眼間還有些微稚氣,小臉表情卻很是嚴肅認真。
“哼,話說的倒好聽,也不過是個輕薄好色之徒,虧我還差點信了他。”
徐妙錦貝齒輕輕咬著下嘴唇,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感到憤怒,但又很奇怪為什麽自己會有怒氣,豪門貴胄、官宦權貴子弟沉迷女色本就是司空見慣的事,尚在京師時她就已見慣了此類荒唐事,就是魏國公府上她的幾個侄子,還有其他姻親戚族的子弟,也大都是這類貨色。
再說那朱高燧行事如何與自己又有什麽關系,他就是有再多的女人也與自己無關。
可她心裡沒由來的就是有一股子怒氣。
也許是她知道那個無辜的女子將淪為朱高燧的玩物,命運未知。在這個時代,女性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只能默默承受命運的不公,即便是公爵之女又如何,也無法決定自己的人生,她也不免心生苦澀無奈。
也許是他之前的話語讓自己產生了錯覺,誤以為他與尋常男子是不一樣的,自己輕信了他,此刻他又露出真面目來,讓人討厭。
想到這,她眉眼間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嘲弄厭憎情緒。
男人果然都是一個樣。
徐妙錦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片刻功夫後,她冷哼一聲,然後轉身對幾個侍女說道:“你們去打聽一下那女子的根腳來歷,務必詳細,不得有誤。”
三位侍女聽到這話,連連點頭稱是,匆匆退了出去。
“哼,他若是敢仗勢欺人,做出恃強凌弱之事,那就不要怪我這個小姨出手,好好管教管教你這個小外甥了。”
......
作為燕王府的小王爺,朱高燧享有一間專門的浴室。
浴室修建於繁花似錦、芳草萋萋的花園美景之間,四周綠意盎然,花香四溢,環境宜人。只有通過一條青石小道,才能抵達這靜謐之地,小道兩旁綠蔭濃密,與遠處的回廊相映成趣。
室內熱氣騰騰,霧氣繚繞,青石地磚上鋪著柔軟的錦毯,讓人踩上去倍感舒適,沐浴池旁還擺放著一張精美的檀木桌,上面擺滿了洗漱用具。
沐浴池是由上等漢白玉雕琢而成,邊緣雕刻著繁複的花紋,熱氣騰騰的浴水散發出淡淡的草藥香氣,這是王府特製的沐浴湯,其中摻雜著不少草藥,有舒筋活血的功效。
朱高燧步入浴室,褪去繁瑣的華服,隻著一身輕薄的浴衣,踏入那五尺長、六尺寬的浴池中。
溫暖的池水輕輕拂過他的肌膚,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
“呼......真爽啊。”
他閉上眼睛,任由池水輕輕拍打在身上,感受著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展, 每一根神經都在放松。
整個浴室都彌漫著一種淡淡的香氣,這是由王府特製的熏香散發出來的,讓人感到心曠神怡。在這裡沐浴,不僅是一種身體上的享受,更是一種精神上的放松與愉悅。
這就是權貴的生活,即便是在生產力落後的古代,上層人也過著普通百姓難以想象的日子。
好在自己這一世投了個好胎,起點便已是終點,接下來只要望父成龍,然後望兄成龍,最後望侄成龍。
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吱嘎。”
浴室內的平靜被刺耳的推門聲打破,室內隨即響起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
朱高燧愣了一下,皺起了眉頭。
腦海中暢想未來幸福生活的思緒被打斷,他並不希望在沐浴時有任何人打擾他的清淨。
“是誰?可是青嵐?我不是與你說過,我沐浴時不需要任何人服侍,你出去吧。”
話音剛落,腳步聲便停了下來,但並未聽從他的命令自行退下,此刻已再無半點聲音,似是那人就這樣站在了原地。
朱高燧慢慢抬起頭,眼前霧氣氤氳,隱約間可以看到一個纖細婀娜的身影。
他並不習慣有女子在他沐浴時闖入,無論是誰,他也早就叮囑過幾個貼身侍女,在沐浴時無需服侍。
側身瞥了一眼那女子,只見她身著淡雅的衣裳,長發披肩,雖然低著頭,但依舊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清雅氣質。
不知是否因身子骨太柔弱或者是情緒太過緊張,她光潔額頭上滲出絲絲汗水。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