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穗跟上陳朗和葛青的腳步,語氣還在發抖。
“我跟你們一起,萬一你又跑了怎麽辦?”
葛青雖然有些不情願,但見陳朗沒說什麽,也只是冷哼一聲,由著萬穗跟著。
他們兩人就住商業街附近,陳朗一路送葛青到房間門口。
“沒事兒的,我待會兒就回來。”
葛青點點頭,給陳朗理了理襯衣,警告的看了萬穗一眼。
“好的,老公,回來後要記得好好洗個澡,我不喜歡那些熏死人的香味。”
那聲老公,也是在向萬穗宣告主權。
陳朗吻了吻葛青的臉,推著她進門,讓她鎖好門。
聽到落鎖的聲音,他才轉頭看向萬穗。
“走吧!就在樓下咖啡廳談吧!太晚了,我怕我太太一個人害怕。”
曾經的寵溺偏愛如今都給了另外一個人,陳朗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萬穗心上扎刀子。
巨大的情緒落差下,人反而是很平靜。
她以為自己會大吵大鬧,結果只是一臉淡漠的跟陳朗進了咖啡廳。
“一杯冰美式,一杯拿鐵,謝謝。”
陳朗熟練的點了單,很快,咖啡送上來。
萬穗看著面前那杯冰美式,不由苦笑。
“是該誇你細心?這麽多年了,還記得我的口味?”
不過,以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他都記得去冰,因為他說,女孩子喝太多冰飲對身體不好。
想到過往,萬穗心裡一陣抽疼,忍著眼淚抬頭看著陳朗,開門見山。
“說吧!當初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不告訴我你還活著?為什麽這麽多年都不來找我?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為了你……”
有多麽的痛苦,無數次想一死了之。
陳朗喝了一口咖啡,歎了一口氣。
“該從哪兒開始說起呢?窮小子和富家女的青春愛情故事?一開始肯定是美好的,萬萬,不管你信不信,當初我喜歡你,是真的。”
“我那時聰明學習成績拔尖,總覺得世上沒有突不破的壁壘。我想著考個好大學,畢業後找個好工作。”
“你要是願意,就去上個班,如果不願意,就在家畫漫畫,我記得,那一直都是你的愛好。”
萬穗聽他提起那些曾經的過往,那些兩人曾經約好的事。
“是,所以呢?我不是也一直在努力?你讓我好好學習,才能跟你上一個大學,我每天起早貪黑學到流鼻血,都是為了跟上你的腳步。”
“就算,就算你真的不喜歡我了,你可以直接跟我說,為什麽要以這樣的方式……”
“抱歉,我搞砸了。”
陳朗打斷萬穗的話,滿臉歉意。
“我以為我能成為那樣的人,可是現實狠狠拍了我一巴掌。”
“你還記得那次競賽嗎?如果我拿了第一名,就能保送清北。”
萬穗點頭,她記得那件事。為了拿到第一名,陳朗披星戴月學習了好久。
可是後來,他卻說自己不想去參賽了,想要跟她一同高考。
陳朗自嘲的笑了笑:“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我去不了,學校把給我的名額給了別人。”
“我不服氣,去校長室問,結果,見到了你媽媽,那位高貴的夫人。”
那位高貴的夫人說知道他在跟她的女兒談戀愛,對於年輕人的打打鬧鬧她不在意。
萬家的家底在那,就算萬穗不考大學,以後也能過的比大部分人強。
可是陳朗就不一樣了,他由單親媽媽撫養長大,不能行差就錯半步。
他有勇氣能跟萬穗走下去,萬家卻不願看萬穗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那時他才知道,萬家想送萬穗出國,可萬穗以死抗爭,非要跟他一塊考大學。
時隔多年,他都還記得那位高貴的夫人,面容精致,畫著得體的妝容。
衣服包包加起來就是他們一家幾年的生活費,她不需要出言侮辱,只需要一個居高臨下的眼神,就能讓他明白,兩人之間的雲泥之別。
她說:“我家穗穗是個乖孩子,從小懂事聽話,這是她第一次汙泥我們,青春期的叛逆很正常,可要是一直在這條叛逆的道路上止步不前就不好了。”
“我聽校長說,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知道取舍。如果你願意,我可以送你跟穗穗出國留學,給你一個光明的未來。”
“甚至,可以縱容你跟穗穗玩一玩愛情遊戲,只要最後讓她回歸到家族裡,找個合適的對象聯姻就行。”
“放心,不會虧待你,你們家好像一直住的城中村?”
“你知道,我們家的廁所都比你家的房子大嗎?”
“如果你不聽從安排,執意要跟穗穗在一起,那抱歉我們只能采取一點非常措施。”
“比如今天這個參賽名額,或是……”
剩下的話,她沒說完,陳朗也沒讓她說完。
那時的他,尚且有幾分少年血性,覺得自己能跟他們抗衡。
所以,他跟萬穗瞞下了這件事。
後來,城中村被拆,他跟媽媽唯一的房子被強拆,討要說法卻被各方踢皮球。
媽媽謀生的工作也沒了,他想找個家教補貼家用,可無人問津。
接著,就是七大姑八大姨找上門要他們還錢,當年爸爸出事後,他們借了錢,嘴裡說著不著急還。
卻都在那個節骨眼上找上門,他眼睜睜看著媽媽被債主逼得走途無路要去跳樓。
抱著媽媽站在那樓頂哭求時,俯瞰腳下螞蟻一樣的人,他醒悟了。
他沒辦法跟他們抗爭,愛情不是他的全部,他還有媽媽需要供養。
想明白後,他去找了萬家的那位夫人。
本來,他們是隻想把他送出國遠離萬穗。
是他自己,要用讓萬穗親眼看著他慘死的方式,來斬斷兩人之間的最後一絲可能。
那個願意愛萬穗一輩子,願意與一切抗爭的少年。
死在了那一天,此後活著的陳朗,只是一個與她無關的陌生人。
他設計萬穗找到他,又親眼當著萬穗的面跳下去,樓下早已有人接應。
萬穗當時受了太大的刺激昏死過去,並不知道樓下的他已經連夜離開。
此後萬家一直資助他留學,前年他畢業後,留在了米國工作。
這一趟是新婚蜜月,準備度完蜜月就將媽媽接到米國去。
沒想到,在這兒遇到了萬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