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的期末考試結束後,就是新生的入學考試。
當然,如江知謹、韓儼這類天生就有入學選擇權的是不用參加的,還有如蕭文正、楊複這類被當地官學推薦入學的生源也是不用參加的。只有那些私塾和外地的學子需要,而望舒的朋友裡,需要參加考試的只有劉承栩和杜安言。
但是對於書院來說,這是自昪元年間成立以來,史上參與人數最多的一次入學考試。江南本就富庶,這些年又不像北方頻繁經歷戰亂和政權更迭,很多北地的文人士子紛紛南下避亂。再加上以李善道為首的書院博士們聲名俞盛,來廬山求學的學子也終於達到了鼎盛。
以往,入學考試和期末考試是一起進行的。但今年不同,報名的新生人數太多,一起的話,教室和監考的助教根本不夠用,只能分開進行。
但好在李善道治學有方,不管是期末考試還是入學考試,都井然有序,沒出任何亂子。
雖是如此,但考試結束那一刻,還是能明顯感覺到從李善道到眾位博士、助教……大家都齊齊松了口氣。
接下來就是三天的閱卷時間了,兩場考試雖說並不是一起進行,可出榜的時間卻一樣。所以這三天,可是忙壞了眾位先生們。
李善道連著三日都未歸家,吃住都在書院,郭氏怕他忙起來顧不上吃飯的事,還親自做了些吃食讓侍書帶了過去。望舒三人倒也算是提前休起了假,不過幾個小女娘也並未閑著,跟在郭氏身邊幫著操持起了家中事務。
“母親,書院的飯食您覺得不精細也就算了,可咱家廚房每日也都會準備啊,您為什麽還要親手做了給父親帶過去啊?”李菀青看著洗手作羹湯的郭氏,好奇的問道。
郭氏笑著看了眼名為幫忙實為添亂的女兒,搖頭說道:“我並不是覺得書院的飯食不精細,也不是對廚房的手藝不放心。而是因為,只有我親手做的,你父親就是再忙,也會抽出時間將它們都吃完。若非如此,他多半會說,先放著吧,放著放著,就真放著了。”
聽見郭氏如此傳神的話,望舒捂著嘴在一邊偷樂,仿佛真看見了侍書看著放涼了的飯菜鬱悶搖頭的樣子。
“伯母,您和伯父的感情真好!”望舒看著郭氏一臉溫柔的樣子,羨慕的說道。
郭氏看了望舒一眼,笑眯眯的說道:“真心換真心罷了。若是他不珍惜我的飯食,我也是不稀得做的!雖然世人都說夫妻一體,榮辱與共。但若是心不在一處,又怎能走的長遠。”
望舒笑著點了點頭。李菀青伸著脖子看了看鍋裡的雞說道:“母親,你這個參放多了,肉就不香了!”
郭氏嫌棄的將她推開:“整日就想些口腹之欲。這參是讓你父親補身的,他最近太累了,得進補才行。”說著,郭氏又瞥了兩個小姑娘一眼,“你們兩個如今也不小了,以後也不能總是玩樂。這次授衣假後,你們上午跟著他讀書,下午就跟著我學管家吧!”
“啊?!”李菀青的視線從雞身上移到了母親身上,瞪的大大的眼珠子襯托的一雙杏眼無辜極了。任是誰見了都得可憐三分!
當然,這些人裡不包括郭氏。
李菀青偷偷拽了拽望舒的衣角,望舒無奈的將她推到身後,乾笑兩聲說道:“伯母,太早了吧!等我們真定了親,再學也不遲啊!”
郭氏笑著搖了搖頭:“那就晚了!你們以為管家容易啊?這裡邊學問大著呢!可是不比你們讀書簡單。就這麽定了!走,開飯。”
一語定乾坤。望舒無奈的拉著李菀青往飯廳走去:“好了,學些東西也好。省的整日裡無聊,我們這些時候就差躺著看天了。”
李菀青嘟著嘴巴:“那還不是因為那些新生,本想著等他們入學後,我們就能出去玩了。誰知道,天降噩耗啊!”
望舒好笑的看著作怪的李菀青:“你要在這邊做怪的話,我可不管你了,一會兒伯母過來,又要教訓你了!”
聞言,李菀青急忙收起了伸向老天的胳膊,扭頭看了眼,沒發現郭氏的身影,這才急匆匆的挽著望舒的胳膊去了飯廳。
第四天,就是公布榜單的日子。
一早,書院外的牆邊就裡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人,隻待紅榜貼上牆。
巳時,紅榜張出。
頓時,剛才還整齊的人群如熱水沸騰一般,紛紛湧動了起來。
一時間,有人歡喜有人憂。有人一臉興奮,彼此互道恭賀。也有人垂頭喪氣,回驛館收拾行李,準備來年再來。
人群中,一身絳紅色的劉承栩格外顯眼,不僅是因為那身招人眼的紅色錦袍,還因為圍在他身邊道賀的人最多,仿佛眾星捧月一般,讓大家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存在。
“承栩兄,恭喜了!竟然一舉奪魁,真是讓我等佩服啊!”
“這榜首的位置,可是非承栩兄莫屬啊!”
“我早就猜到了,除了承栩兄,誰還能是榜首啊!哈哈哈”
劉承栩笑容滿面,眼神晶亮如星,笑著接受著眾人的恭賀,不時謙虛的說一句“哪裡哪裡”、“不敢不敢”……當然,若是仔細觀察的話,謙虛,隻存在於他的語氣裡,眼神中卻是理所當然的自信與飛揚。
望舒趴在牆上,看著這樣的劉承栩,不禁也笑了起來。正笑著時,忽然看見劉承栩瞟過來的視線,急忙從牆上翻了下去。站定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鬱悶的喃喃自語道:“我怕他做甚!”
“阿姊,你在這裡做什麽?”李菀青看著牆邊站著的望舒,疑惑極了。
望舒掩嘴輕咳了一聲:“哦,那什麽……晴雨不是去大月山看別院了麽,我看看她怎麽還不回來。”
“啊?”李菀青更疑惑了,“她不是剛走一個時辰麽?”
“啊,是嗎?才一個時辰?”望舒乾笑了兩聲,看了看天,“看來我真是不習慣她不在啊!”
門房邊上的阿勁低頭忍著笑,他可不敢說他剛才看見了什麽。
“哎?你倆在這兒幹嘛呢?”李仲愷一臉笑容的走了進來,看見兩個妹妹都在門邊站著,好奇的問道,“在等我啊?”
李菀青看著李仲愷笑嘻嘻的樣子,直接朝天翻了個白眼:“我倆可真稀罕你,還在大門口等你!”
望舒笑著說道:“二堂兄是不是考的很好呀?”
李仲愷先給了親妹妹一彈指,又笑著摸了摸望舒的腦袋:“還是望舒可愛!二堂兄考的還不錯,這次一定可以和你們去大月山啦!嘿嘿……”
望舒拉著李菀青,和李仲愷一起往院子裡邊走去:“晴雨一早已經去了大月山,說提前去收拾一下。也虧得她提醒了我,那邊我們都沒去過,也不認識宅子裡留的人。還是先去看看的好,萬一房子簡陋,也可以先收拾收拾。”
“沒關系,我對住的沒太大要求!”李仲愷不在意的揮了揮手,“只要熱鬧就好!就是可惜伍喬這次要回老家,不和我一起去了!哎……”
“二兄,伍喬兄長又不是你的連體嬰,你老拽著人家幹什麽!”李菀青瞥了眼李仲愷,“以後,你倆各自成了家,總不能還日日賴在一起吧!”
“怎麽不能!”李仲愷瞪著眼睛說道,“將來我們院子也挨著不就好了!”
李菀青無語的看了眼自家的呆瓜兄長,實在不願意再搭理他,拽著望舒快步走回了後院。
“若真如此,嘉卉姊姊以後還不煩死他!”李菀青撇著嘴和望舒抱怨道,“誰樂意自己夫君身邊還有個粘豆包啊!”
“菀青!”望舒笑的不行,“你這個比喻可真形象!”
“啊!我還沒和你們說呢。”“粘豆包”追了上來,拉著李菀青和望舒說道,“你們知道不?承栩那小子竟然考了第一!榜首啊!可真是了不得!”
“什麽?”李菀青瞪大了眼睛,“他?第一?你看錯了吧?”
李仲愷點著頭說:“我怎麽會看錯,那明晃晃的大紅榜上寫著呢!三個大字,劉,承,栩!”
望舒也笑著說道:“二堂兄怎麽可能會看錯!”
李仲愷正要點頭,忽然看著望舒說道:“你怎麽不激動呢?他不是你好朋友嗎?”
望舒咳嗽了一聲,笑著說道:“我心裡激動,就是……女孩子嘛,還是要內斂一些的,是不是?”
李仲愷聞言,也覺得有理,點著頭說道:“沒錯!菀青,內斂!知不知道?”
李菀青正狐疑的看著望舒,聽見李仲愷的話,立刻橫眉冷對的瞪向他:“你說什麽?!”
李仲愷乾笑了幾聲,還往望舒那邊挪了兩步:“沒什麽,呵呵。”
望舒忽然想起了杜安言,急忙問道:“二堂兄,杜三郎怎麽樣?過了麽?”
李仲愷點了點頭:“過了,雖然名次有些靠後,但還是過了的。你這兩個朋友都可以的,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這次來的人多,可畢竟名額有限,差不多十個裡邊隻取其三,能過就是好的。”
望舒笑了笑,點著頭說:“這下好了,大家能一起高高興興的去大月山了!”
計劃很完美,但很多時候,計劃是趕不上變化的。
“什麽?晴雨,你再說一遍?”望舒鬱悶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晴雨剛才回稟的話。
晴雨歎了口氣:“三娘,那裡雖說不至於是荒廢的。但是一個仆婦都沒找到,院門緊鎖,我後來是直接翻牆進去的。裡邊房子倒是完好的,就是陳設看著很久都沒人了。”
望舒鬱悶的坐在了凳子上:“是我大意了!二叔母早就不在了,她的嫁妝,又怎會還有人照看!哎,幸好堂兄當時沒有親自去看看,這樣的情景,豈不是讓他難受。”
晴雨看向望舒問道:“那如今怎麽辦?這肯定是沒法直接住人的!”
望舒調整了一番心情,吩咐道:“菀青對這裡已經向往很久了,還有二堂兄他們。這樣吧,你讓高管家帶人去收拾一下,即然房子都沒事兒,那就是打掃一下,那些陳設能用的就留下,不行的就換新的。你取些銀錢給高管家,讓他盡快安排好了。”
晴雨點了點頭:“好,那我這就去辦。”
看著晴雨匆匆離開的背影,望舒無奈的躺倒在榻上,長歎了口氣:二叔母也曾貴為一國公主,可國破家亡後,不僅自己鬱鬱而亡,就是留下來的嫁妝都荒廢了。所以說,身份、地位、錢財,這些世人執著追求的東西,如今看來,竟是那樣的虛無縹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