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雲陪在沐斌的身邊,看著人群中的幾個身影,王爺不顧自己的身子,日夜兼程終於趕上了王妃的腳步。
“王爺,既然找到王妃了,那我們趕緊上前追上去啊!”沐雲見王爺站在原地就那麽深情地看著,也不上前,有些疑惑。
沐斌用手攔住了沐雲想要往前的身子,“遠遠地跟著,不要靠近!”
沐雲不明白了,這又是為何啊?他們好不容易趕上的,就這麽遠遠地跟著?
王爺既然有命,自然是不得不聽的。
身邊路過的行人都在議論剛才衙門中發生的事情。
“剛才罵那知縣的男人是誰啊?膽子怎麽那麽大?哎可憐白挨了二十板子,賈夫人還是要死!”兩個婦人手挽著手,一邊走一邊說著,沐斌走在後頭,看到不她們的臉,只是聽著他們說。
“也不知道跟那人跟賈夫人什麽關系,為什麽要為她出頭,今日還有個女子,喏,就是走在前面,帶著一個孩子的,看著年輕貌美,不是本地人,昨日剛來寧陽,便敢出來為賈夫人出頭,雖然吧挺佩服這女子的,可是啊他們恐怕也有危險了。這賈府哪是什麽人都敢得罪的啊?也不怕遭了什麽危險。”那婦女說著還指了指走在前面的梅雪兒等人。
“今日在堂上那白狀師說的也算是有理有據,只是啊這白狀師說的案子是京師的案子,天子腳下,再者當時新皇登基,那案子如此轟動,傳到皇上那兒,皇上特別做了批注。我們這兒天高皇帝遠,命案本就不能隨意對待,想要輕判,也的確是難的。”
“但是還是希望阮氏的案子可以輕判啊,我真的覺得白狀師最後那段話說得好,這世上哪裡有我們女子說話的份?做任何事情都是束手束腳,這規矩那規矩的,家法從來都是對著我們的。若是阮氏的案子可以輕判,那我們女子未來就有一些盼頭了。最起碼家裡那爺們兒不敢輕易動手了呀!”
“誰說不是呢?!”
沐斌跟在後頭,聽著兩位婦人的對話,大致知道了剛才縣衙之中發生了什麽。雪兒從小縱覽群書,思想與普通女子不同,雖受家教禮儀的約束,卻從未懼怕過,依然還是敢言敢做,為窮苦百姓打抱不平。她定是希望可以為大同社會貢獻一份力的,只是,這世道,這種做法必然得罪人。
想到這裡,沐斌的腳步又緊了緊,離雪兒稍近一些,免得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范圍之內。
只見走在雪兒身邊的姚秋實,一把將梅寒生抱了起來,笑著逗弄他。帶著寒生在街面上,這邊看看那邊瞧瞧。
“今天的早攤都還沒收呢!”梅雪兒輕聲說了一句。
“今兒,不是一早都去看縣衙審案子了嘛?沒來得及收攤兒呢!”身旁的一個大媽聽到梅雪兒的話,答了一句。
“那我們現在就可以逛逛!把該買的日用品都備上。那明兒一早就能繼續趕路了!”梅雪兒笑著說道。
沐斌看著前面四個人,像是一家人似的和諧,心裡就泛出濃濃的酸楚來。這畫面中的男子本該是他,可現如今,妻子不認他,兒子也被抱在其他男子的手裡。
聽著他們的對話,那話語如同一根根針一樣齊齊地向他射來,深深地扎入他的心上,然後又化作血水,尋不見,只剩下疼痛感。
可即使心如此之痛,他依然慢慢地跟在他們的身後。
只是傷神了一會兒,寒生手上多了一串糖葫蘆和一個泥人,而雪兒的手裡捧上了幾塊布料。
他們就像是一家人上街采買,如此溫馨。
是不是這就是雪兒要的生活?自己當年真的都給了她些什麽?!
想著想著,沐斌的眼前便有些模糊了。
沐雲看著如此神傷的王爺,輕輕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這又是何苦呢?
他可真想叫住王妃,讓她看看現在的王爺,她怎麽忍心如此對待王爺呢?
沐斌一路跟著梅雪兒他們到了他們下榻的酒店。
他在這裡悄悄要了一間雪兒隔壁的房間,隨時關注著雪兒的動向。
沐斌讓沐雲先回去休息,他一個人就可以了。
沐雲走的時候還有些擔心地看著自家的王爺,生怕王爺太過憂傷又舊疾複發,但看著王爺確定的眼神,就算再放心不下也慢慢退出了房間。
沐斌見沐雲把門關上了,便走到靠雪兒房間的一堵牆,他貼著牆壁靜靜地聽著。
隱約從牆的那邊傳來一些對話。
此時,雪兒正坐在桌旁的燈下為寒生縫製衣裳。而寒生正在讀書。
寒生看著書上的字念到:“春種一粒...一粒...?”
寒生念到這裡,卡住了,梅雪兒嘴角掛起了微笑,提醒道:“粟,春種一粒粟。”
“哦。春種一粒粟,雪兒,那這‘粟’是什麽東西啊?”
“粟就是我們吃的糧食,稻谷啊,小麥之類的。”雪兒手上的活沒有停下,隨口答道。
“哦,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寒生接著念完這首詩之後,想了好一會兒,問道:“雪兒,為什麽田都種上了莊稼,農夫還是會餓死啊?”
雪兒聽到寒生問到這個問題,手上的活稍稍停了下來,轉頭對寒生,有些憂傷地說:“寒生,這首詩呢是作者反映當時農民很辛苦勞作,但是他們要上繳的糧食卻很多,不夠自己吃,甚至要被餓死的情況。說明當時的賦稅重。老百姓生活困苦。”
寒生認真地聽完雪兒的解釋後又想了想,“那現在呢?現在農民吃的上飯嗎?”
雪兒聽了,沉思了一會兒,又拿起針來開始縫製衣裳,“應該比那時好多了吧!不過還是會有餓死的人。”
“雪兒,那我們不種地,哪裡來的錢買吃的呢?”寒生又問道。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農民啊,姥姥是大夫,以為別人治病為生。給人診治,可以收取診金。雪兒和寒生不也正跟著學嗎?以後我們也會四處遊歷給人治病。”雪兒溫柔地說道。
寒生聽了撅起小嘴,皺著眉頭,“可是,我不要當大夫啊!我要當將軍!將軍不種地會餓死嗎?”
雪兒轉頭看著寒生,看著他那認真的小臉蛋,雪兒不禁笑出了聲,“呵呵~將軍如果餓死應該不是因為不種地而餓死,應該是沒有軍糧了餓死的。”
“軍糧又是什麽?”寒生又追問道。
“軍糧就是提供給打仗的士兵將領吃的糧食啊!隻給他們吃的叫‘軍糧’”雪兒耐心的解釋道。
“所以,誰給將士們軍糧呢?將士們自己種的嗎?”此時,寒生已經放下書本,跑到了雪兒跟前,他一定要搞明白這個事情,這可是關乎自己將來生死攸關的事情呢!
雪兒見寒生如此好奇,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便又放下了手中的活,一把抱起他來在自己的懷裡。
“士兵們天天操練,沒有時間種地的,自然是朝廷撥給他們的糧食。而這些糧食都是農民種的,上繳給朝廷的。”雪兒回答道。
“那將軍還是要謝謝農民,沒有他們,將軍出去打仗可能就要餓死了!那我以後長大了要好好保護農民,這樣他們才能種出糧食,有了糧食士兵們才不會餓肚子。”寒生一邊想著一邊悠悠地說著。
雪兒看著他認真的小模樣,被他逗笑了。
“寒生,你真的相當將軍?將軍可是很危險的哦!上陣殺敵,也可能被殺死,你不怕嗎?”雪兒問道。
寒生露出了堅定的神色來,“我不怕!師父也教我武功,以後我一定更厲害!不僅可以保護雪兒和姥姥,還可以保護其他人!”
雪兒笑著撫了撫他的頭髮,“那你要勤加練習哦!好啦,不早了,你先睡。雪兒把這件裡衣給你縫製好就睡了!”說完,雪兒便把寒生抱到了床上,替他蓋好被子。
寒生十分聽話,知道雪兒在便很快入睡了。
沐斌一直貼著牆壁聽著他們隱隱約約傳來的對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眼眶中也不禁濕潤起來。若他此時就與他們在一起該有多好!那是何等幸福的事情啊!
隻怪自己曾經誤會了雪兒,害她受傷,又傷了她的心,讓她隻記得那些不好的回憶。如今她對自己憎恨至極,切不能貿然出現,否則雪兒一定會躲著自己,更加厭惡自己。
他一再提醒自己不能再莽撞,只要知道雪兒安好,他也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