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道路千千萬,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說人話。”
王葛掏出小刀。
“我迷路了。”
馬山欲哭無淚,鬼知道他會迷路啊。
現在白凰等級也是10級,學習了視覺共享的技能,周禹銘將其放飛,在高處仔細觀察四周,說出一些具有辨識度的建築,馬山有些印象。
白凰依舊向前飛著,突然遠處黑壓壓的一片烏雲,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恐怖的威壓,似乎是黑龍在和什麽東西乾架,距離太遠有些模糊。
他們選擇繞開黑龍,並且晝夜兼程,有了白凰在前面探路,提前避開沿途的凶猛怪物,越早到達城陽公寓,就能越早返回。
“大概再走個五公裡就到了。”
馬山看著周圍的景物說道。
他們緊趕慢趕,一天的腳程終於走出二環,很難想象這幫家夥是怎麽找到幸福小區的。
天色漸晚,眾人有些乏了,所有人在原地休息,養精蓄銳,準備後半夜發起突襲,突然草叢裡騷動,一支箭矢飛來,靳歡反應迅速,用刀將箭矢彈開。
“你通風報信。”
王葛拽著馬山的衣領,刀抵在他的脖頸。
“我沒有。”
馬山嚇得連忙求饒,他根本沒有機會也沒有理由通風報信。
“先等等。”
周禹銘製止衝動的王葛,突然又是一道箭矢飛來,他看準方向,祭出鐮刀,在空中快速回旋斬擊,灌木被一分為二,從裡面跳出類似黃鼠狼的身影。
“箭尾鼠,擅長暗中伏擊,並不是馬山通風報信。”
周禹銘說道,馬山這才松了口氣。
“這老鼠跟我們一路,趁我們休息才暗中出手。”
靳歡說道,他早已發現這隻狡猾的老鼠,但沒有在意,沒想到這畜生如此陰險狡詐。
“不必追殺,你們休息,我來守夜。”
周禹銘依舊精力充沛,他放出白凰在樹梢蹲伏,只要狡猾的老鼠再次出現就將它捉住,一直等到凌晨都無事發生。
突襲的鍾聲終於敲響,成敗在此一舉。
戰爭最重要的就是情報,利用信息差可以打個出其不意,他們篤定城陽公寓的人正在睡覺。
白凰在空中盤旋,見到半截廢墟,從歪曲的外牆上可以模糊的看到公寓二字,裡面黑暗至極,應該全都在睡覺。
他們兵分兩路,周禹銘實力強悍,由他看著馬山尋他女兒,王葛和其他人負責清剿敵人。
“奇怪,怎麽一個人都沒有。”
進入公寓暢通無阻,周禹銘不經發出疑問,馬山不顧一切的向熟悉的住處狂奔,妄想找到女兒的蹤跡。
白凰施展感知能力,顯示周圍空無一人,只有樓上有幾道模糊的身影,正躲在牆壁後面瑟瑟發抖。
周禹銘快步上樓,定睛一看,竟然是兩個唐五。唐五也發現了他,拿著刀撲上來,隨後就是毫無差距的實力碾壓,緊接著都被製服。
“說說吧,到底什麽情況。”
話音剛落,兩個唐五面面相覷,下一刻竟互相抹了脖子,自殺了。
“馬山,你知道其中的細節嗎。”
周禹銘問,馬山只是個小嘍囉,自然不知道其中的秘密。
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女兒的蹤跡,他們時間緊迫,在大樓裡四處尋找,一路上倒是又遇到唐五,他就像殺不完宰不盡,源源不斷的冒出來,雖然實力不怎麽樣,但暗中偷襲倒是給了周禹銘不小的壓力。
“陰溝裡的老鼠。”
周禹銘徹底動怒,捏住不知這是第幾個唐五的脖子,惡狠狠的發問。
“嘿嘿,你們都得死……”
唐五面色十分陰沉,被掐住脖子略顯痛苦,隨著哢嚓一聲,唐五被扭斷頸椎。
“不好,王葛他們遇到麻煩了!”
白凰急忙飛回來,接收到求援信號,周禹銘立刻動身前往。
靳歡實力強悍,但他從未有過今天這樣狼狽,面前的唐五屍橫遍野,源源不斷的冒出,擠滿了整間走廊,要將王葛等人碎屍萬段。
轟!天花板碎裂,周禹銘從天而降,砸入人堆之中,鐮刀所到之處,肉塊橫飛,唐五接連倒下。
擊殺的速度遠遠超過增援的速度,片刻間場下只剩不到十個唐五,見到周禹銘這尊殺神,手裡的武器都握不緊,雙腿打顫。
“投降我保你不死。”
王葛開啟勸降模式,但聽到此話唐五竟然笑了,幾個唐五開始放聲大笑。
“保我不死?笑話,就憑你們?”
其中一個唐五掏出手雷,剛要拔出拉環,就看到電光一閃,斷肢和手雷在天上紛飛。
唐五用盡全力也要守護的東西,就藏在這些雜物堆積,荒蕪破敗之中,很難想象這些垃圾背後藏著一扇門。
“這裡禁區,表面看上去是雜物間,老大從不讓我們靠近半步。”
馬山正說著,周禹銘一腳踢開堵在門前的貨架,隨後將門推開。
裡面十分寬闊,周圍貼滿了白瓷磚,中間擺著一張帶著遮簾的病床,所有人噤聲,慢慢踮著腳步靠近。
“去死吧!”
一把長刀戳過來,周禹銘側身躲避,將裡面的人一腳踢飛,簾子隨之脫落,這才能看到病床上的人。
周禹銘捂著嘴皺眉,床上的病人已經不能用“人”這個字來形容了,看上去就是一灘肉泥,用繃帶包裹,裸露在外的地方沒有一寸皮膚,鮮紅的肉直接接觸空氣,變得氧化發黑。
“這是……”
靳歡也皺著眉,很難想象這是一個沒有人形的人類。
“這應該就是唐五吧。”
周禹銘倒吸一口涼氣,真正的唐五身上插著各種管子,接在已經斷電的儀器上,櫃子上放著用完的血袋。
“等待我的,只有死亡。”
原本被踢飛的唐五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落魄的就像一個被拋棄的殘次品。
他本身得了一種罕見的血液病,需要不斷的換血才能維持生命,末日來臨後他成為玩家,城陽公寓的老大為他打造一間活血庫,隨著輸血的型號不匹配,身體逐漸溶解成這幅樣子。現在城陽公寓的人已經前往幸福小區,只要拿下幸福小區,而唐五就成了沒用的棄子。
“我的女兒呢!”
馬山抱著唐五的胳膊奮力嚎叫著。
“她啊,你可以去地下室的血庫看看哦。”
唐五似笑非笑,眼中充滿著譏諷。
馬山得到消息,想立刻前往,但被周禹銘單手攔下,因為他覺得此事並不簡單。
“靳歡,你們四人留在這,我陪馬山下樓看看。”
馬山早已急不可耐,連忙掙脫周禹銘的束縛,撞開擋路的雜物,急忙朝樓下跑去,周禹銘跟在後面,一時間被甩開數米遠。
血庫他自然是知道的,那裡擺著數不清的大鐵籠,用來裝還有最後價值的活人。最後價值就是他們的血液,血庫的隔壁是間凍庫,那裡面更加殘忍,用來分解失去最後價值的人,馬山曾經了解過,為了生存想必也吃過不少這樣的肉干。
“女兒!”
馬山扯著嗓子大叫,但空蕩的地下室無人回應。
層層堆碼的鐵籠裡,歪七豎八躺著各種裸露的人,全部失去生機,順著籠子滴落的血液都已經乾涸結痂,地面上暗紅一片。
“沒有……沒有……不是……你到底在哪!”
馬山已經失去理智,妄想著能盼望女兒活下來,即便找遍了低矮沉悶的血庫,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像是想起什麽,奪門而出,雙手哆哆嗦嗦的打開隔壁的冷庫,斷電後還尚有冷氣,踩上去還有碎裂的冰碴。
“爸爸,是你嗎?”
黑暗的冷庫裡傳來女孩柔嫩的聲音,馬山眼淚奪眶而出。
“爸爸是混蛋,不該把你一人留在這,那些人欺負你沒有,爸爸現在就帶你出去……”
馬山突然釋懷的笑了,終於見到思念已久的女兒,他放聲大笑。
“可以替我照顧好爸爸嗎。”
女孩對著站在門外的周禹銘說道。
周禹銘面無表情,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臉上更是沒有一絲表情。
女孩只是笑著,臉上留下一滴熱淚,隨後化為點點星光,匯聚成一條閃亮的彩帶,匯入菩提子中。
馬山抱著女孩結滿冰霜的頭顱,躺在冰床上的身體被一刀刀分解成小塊,牆上用鮮血寫下大大的死字,這充滿挑釁的行為沒有點燃周禹銘的怒火,而是讓他更加平靜。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馬山破涕為笑,笑得很大聲,笑得很放縱,笑他終於找到女兒,笑他弱小失去女兒。
周禹銘第一次見到人性之大惡,面前熊熊燃燒的烈火中, www.uukanshu.net 他似乎看到女孩的生前回憶,化為隨風飄散的蒲公英,漸行漸遠。
“周兄,問出來了……”
王葛跑過來,看到升起的烈火,又看到跪在地上的馬山,小聲的和周禹銘說著什麽。
城陽公寓的人已經前往幸福小區,他們必須盡快回去支援,馬山情緒不穩,王葛的建議是將他留在這,帶上反而是一種拖累。
此時馬山卻站起來,擦幹了眼中的淚水,情緒冷靜的可怕,手裡還緊緊攥著女兒的銀手鏈。
他們最後還是沒有丟下馬山,而唐五和他的分身也沒有殺,讓他留在廢棄的公寓中享受最後的寂寞。
得到攻打幸福小區的情報,接下來就是不盡一切的趕路,馬山作為普通人,此刻卻跑在第一個,其他人都有些力竭。
“我們先回去。”
周禹銘丟下這句話,緊緊跟在馬山後面,腳下速度不免加快,瞬間就將幾人甩在身後。
原本一天半的路程,硬生生讓馬山和周禹銘縮短了半天,太陽剛剛升起,他們已經可以看到幸福小區的影子。
遍地的狼藉,亂做麻線的居民,還有沒來及撲滅的烈火,鐵門敞開,但不見一名敵人,劉培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王祥的胳膊中槍,正靠在牆角喘息。
門前正坐著的人正是瘋老頭,手裡還死死握著大刀,刀柄上系著的紅纓飄動,他身中數槍,刀傷無數,此時仍堅定的坐在大門處,見到周禹銘歸來,閉上的眼皮竟然緩緩睜開,盡管吐字不清眼神渙散,周禹銘依然聽的響亮。
“終於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