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荒郊野嶺,荒廢站台,白衣女人,長發蓋臉……
“我去!”李拐暗罵一聲,恐怖片裡所有元素都齊活了啊?
隨著離站台越來越近,一身白衣的女人伸出了條白花花的胳膊,用意很明顯……搭個車。
李拐當即決定就當什麽都沒看見,誰說長眼睛就一定是拿來看東西的,完全可以當擺設用啊!
於是一腳油門從站台揚長而過,車尾掀起的沙塵瞬間布滿整條土路,連帶著把白衣女人也淹沒進去黃沙中……
“哎,環境還是該治理治理了,多種樹,”李拐搖著頭,抬頭瞅了眼後視鏡,塵土過後白衣女人不見了。
沒想到一扭頭——我靠!已經坐在副駕位上了!
……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還帶強買強賣的?
李拐繼續裝瞎子,低頭瞅了眼老年機,上邊空空如也啥都沒有提示,看來是遇到迷路的故人了,沒有怨氣所以觸發不了接單。
白衣女人一頭茂密的長發,不僅腦袋後邊連帶臉上都是被頭髮遮蓋,360度無死角的飄柔秀發,安安靜靜坐著,主打一個陪伴。
李拐盡量目不斜視,但架不住身邊晃著白色分神,好幾次目光不自覺飄過去連忙裝看後視鏡。
大半夜裡一條小路,難不成後邊還有超車的?太假了……
白衣女不說、不動,不開口,如同一個跟著私奔的小媳婦,就差沒事轉過頭含情脈脈地望一眼。
一段時間後,李拐受不了了,眼角余光裡白澄澄一片,終於忍不住開口,“我說妹兒,你這是要跟我去哪兒?”
白衣女人不回答,甚至連脖子都沒轉一下,就這麽乾坐著,給人一種直到時間盡頭的感覺。
李拐乾脆一腳刹車,摸出一根女士煙點上,“來妹兒,抽了這根你下車好不好?最近的去往黃泉街的路口在你背後,你只要跟著感覺走就能到。”
白衣女人光吸著嫋嫋上升的白煙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見女人木頭一般的態度,李拐有點抓瞎,“我說小姐姐,你要實在想跟著,欸,對了,”指著車後的大黑棺材,“要不躺進去?裡邊是臥鋪。”
沒想到此話一出湊效了,白衣女輕飄飄往後一靠穿過座椅沒入棺材內。
“呼,”李拐長出一口氣,至少眼不見心不煩。
繼續開車上路,40km的山路可不是隨便說著玩的,高速上可能一腳油門的事,眼下這種隨時帶深坡的,敢無腦加速等於口渴急著上奈何橋喝湯。
所以盡管內心忙慌了,李拐還是抱著懷裡方向盤打起十二分精神。
“淦!100塊的加價還真是不好掙!”
剛發完牢騷,下了一個緩坡,到了坡底一個拐彎,沒想到路邊一棵老樹下又站了一位穿黑衣黑褲的大爺!
李拐腦子有點大了,怎麽又冒出來一個?乾脆還是裝作看不見吧。
結果一腳油門過去,一扭頭,帶著帽子的大爺坐在副駕直勾勾盯著前車窗,臉頰凹陷,雙目突出,老樹皮似的蒼白膚質……
“又來?”
李拐邊抓著方向盤邊摸出兩根煙,一根給自己,一根給大爺。
大爺抽動著鼻翼吸得很陶醉,吸完又化為石雕大理石杵在副駕。
“不是,”李拐納悶了,把白紙扇抖開,碧落大河躍然於扇面,“大爺,要不你先進來?我路過黃泉街放你出來?”
大爺隻當耳旁風,不帶一點表情,雙目無神望著黑漆漆的窗外。
李拐有點心煩了,想著乾脆用個強?不過好像不在自己攤位的經營范圍。
流動度化攤位度化有怨氣的故人,此刻身邊的大爺白晃晃的,只是單純不想去黃泉街。
“欸?”李拐一回頭指著車廂裡的大黑棺,“大爺,坐累了要不進去躺會兒?”
沒想到又靈了,只見大爺同樣往後一倒消失在棺材裡。
破麵包車繼續行駛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得虧神車底盤高,好幾次來不及避讓的大坑都有驚無險,只是拉著的棺材一遍遍“咣咣”撞著車廂。
暫時也管不了,李拐全神貫注盯著車前比飯桌寬不了多少的土路,心裡隱隱有不好的感覺……
果然,不好的感覺成真,又駛過一個大拐角後,路邊出現個穿著大紅壽衣的老太太……
隨著破麵包車呼嘯而過,老太太也是二話不說往副駕位上一坐,目視前方,目不斜視。
“我去!”李拐快要瘋了,一而再再而三?
問又不說話,想上就上,把破麵包車當什麽?活動的小旅館?還是家的溫柔港灣?
不過職業操守還是有必要保持,畢竟才入行不久,萬一有些什麽規矩還沒見到過?
於是李拐又很客氣朝老太太問道,“大媽,你這是從哪來要去哪兒呢?我這車應該不順路……”
話音還未落, 只見穿著紅彤彤喜壽的老太太自動往後一倒又出溜進大黑棺材裡。
到這會兒李拐終於咂摸出點味兒來——
合著三番兩次跳到車上的故人都是奔睡棺材來的?
李拐打開頭頂上的小燈泡,透過後視鏡往後瞅,一口普普通通的柏木壽棺,前高後窄,通身刷著黑漆,往車廂裡一放幾乎佔滿,看不出有什麽特別之處。
“奇了怪了?”
就在李拐一頭霧水把視線從棺材上收回時,突然車子前方不到兩米路中間站著一個男人!
趕忙一腳急刹踩到底——但是離得太近了,就算把刹車踩進發動機艙都來不及。
只聽一聲急促的刹車聲,眼睜睜見到男人被卷進車頭下……
“糟了,這下完了,撞死人了!”
然而卻沒聽到任何撞擊聲?
還沒等李拐反應過來,一扭頭,赫然發現剛剛路中間的男人已經坐在副駕駛位上。
“我了個去噢!”
李拐恨不得啐罵出聲,忍了又忍憋了回去,合著又是一個故人!
中年故人穿著一身板正的中山裝,和前幾位搭車的一樣,依舊啞巴加傻子似的一動不動。
直到李拐示意身後的大黑棺,又是一個靈活的出溜滑進棺材內。
“第四位……”
有點欲哭無淚,開的是麵包車又不是運鈔車,拉的是棺材又不是RMB,到底想幹嘛啊!
貌似還沒有完?
視野裡出現一隻被大車碾過的中華田園犬也蹲坐在路邊,扁扁的腦袋望著搖搖晃晃麵包車駛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