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哥——”
“老板——”
“師傅——”
李拐挨個換著稱呼,背對著的中年男人理都沒理,依舊用計算器不停地加加減減,嘴裡還不停叨咕:
“完了!完了!”
“這個季度任務完不成了!”
“二十五萬訂單量怎麽可能?”
這麽耗下去也不是個事兒,李拐故意製造點噪音對方還是沒有反應,不得已隻好繞到面前,“先生——”
中年男人這才抬起頭,反而嚇了一大跳,“我靠!你誰啊!”
李拐把手裡抱著的牙刷毛巾遞上去,“我給你送洗漱用具的。”
“終於送來了,”中年男指了指桌子,“放那兒就行了。”
李拐把毛巾放在桌子上,搓著爪子,“先生啊,怎麽稱呼?”
中年男頭也未抬,“姓李!”
“本家啊,我也姓李,”李拐湊著近乎,“本家是跑業務的?”
“是是是,”中年男放下手裡筆問道,“你是這家賓館的老板?”
“那倒不是,”李拐坐在一旁椅子上,“今晚算是兼職,那個……本家,有件事你有沒有留意?”
“什麽!”中年男莫名有些煩躁。
“就是——”李拐決定還是不賣關子,“你已經……”
沒想到中年男打斷,“你是兼職?本職做什麽?”
“我?”李拐下意識回答道,“啊,我平時是開貨車拉貨的。”
“這年頭拉貨也很難吧?”中年男指著面前的一堆紙,“你看!我這個季度任務目標完不成了!”
“完不成就完不成吧,”李拐勸著說道,“最近大環境不好,各行各業都不容易。”
“你不懂,”中年男垂下頭,“完不成要被炒魷魚了,房貸、車貸,我還借了一堆網貸,本來想著股市裡賺一筆,沒想到全被腰斬了!”
“這……”李拐說實話,“炒股加杠杆就是你的不對了。”
“誰成想啊!”中年男猛地抬起頭,“我已經無路可走了!你說是不是?”
盡管清楚面對的是故人,李拐還是勸解道,“死了沒有用啊,你想想你老婆娃兒?”
“不不不,”中年男把頭抬著更高,邊說邊從床下拖出來個炭盆,“還沒到那一步。”
“哪一步?”李拐順著中年男的視線……噢,天花板上有個煙霧報警器。
“我假裝死一下,”中年人眼裡冒著亢奮的目光,“老板被嚇著了不會開除我,只要我不失業靠工資還能維持下去,萬一股票回本說不定還有的賺!”
“原來是這樣,”李拐一下了然。
只見中年往炭盆裡倒了滿滿一盆木炭,拿火點燃,“我是不是該躺著顯得更逼真一點兒?”說著真的頭一歪躺了下去。
“……”
又遇上一個執行力超強的,說實話打心眼佩服這一類,不過隨著屋內溫度漸漸發熱,尤其是密不透風環境下,一氧化碳濃度直線上升。
感覺到有點缺氧了,李拐往房間門退去,故人要還原當時場景先讓他先還原著,過一會兒再進來說不定容易接受得多。
然而意料之外的事情出現了!
李拐一拉開房間門,面前赫然是一面水泥牆!馬上衝到窗前拉開窗簾,依舊是一堵被砌上的磚牆!
火盆裡的炭火悶燃著,李拐感覺頭已經開始發昏了,跑到衛生間想打盆水澆滅,不成想水龍頭裡一滴水都沒有!
眼前場景開始變得扭曲,沒要一會兒功夫照著火的火盆越燒越大,冒出的火苗引燃床單被套,接著是木製的家具,很快整個房間陷入一片火海!
而床上躺著被熏昏過去的,在大火裡很快成為一塊烤肉,滋滋冒油散發著香氣。
“我去!”
李拐當即冷汗都冒出來了,幾步衝到炭火盆前想著怎麽滅火,朝躺在床上的中年男吼,後者根本完全沒有反應,至於頭頂上的煙霧報警器完全就是個擺設!
“不會今晚就交代在這兒了吧……”
“兩個大男人在一起燒炭……”
“傳出去這是多麽偉大的感情……”
李拐嚇得一激靈,事關聲譽肉體和精神一起毀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李拐急得團團轉,沒有水就沒法滅火,再加上拖得越久,已經全身乏力接近失去意識的邊緣。
就在倒下昏迷的前一刻,李拐集中最後一點注意力,拉開了褲子的拉鏈——
“哧……”
火盆上騰起老大一團白煙,萬幸的是裡邊的炭火算是給澆滅了。
與此同時整個人恍惚了一下,再看向房間門也恢復了,窗簾外也是漆黑一片。
撐著過去把窗戶大開,頓時一股新鮮空氣湧入,渾渾噩噩的腦子終於清醒了。
被風一吹,反而是躺在床上的中年男茫然了,雙眼透著迷離,扭頭望向李拐目光猶如彌留的生者。
李拐翻開書包從裡邊掏出油燈點著,想著要不要點根煙給故人吸,又覺得用不著,煙這個東西真的害人。
“故人,一路紅塵走過,辛苦了,”李拐坐在床頭,油燈放在床頭櫃上,兩人挨著很近。
中年男眼裡迷茫清醒了一分,指了指頭頂煙霧報警器,“你是來接我的?那玩意從來沒響過?”
李拐也抬頭看了一眼,“好像是個裝飾。”
“……”中年男捏了捏拳頭。
“我是個算命的,”李拐回歸正題,“連帶著度化一下怨氣比較深的故人,所以你有什麽未了的,放不下,舍不得,心不甘,情不願的我可以給你算一算。”
“是這樣啊?”中年男呆呆望著窗外,窗簾被夜風吹拂如同流水一般,如果當時也有這麽股微風……
“說吧, www.uukanshu.net ”李拐擺出命簽桶,“只要不是被命運濃霧籠罩的。”
“大師,”中年男誠心問道,“你能幫我回到一年前不?我當時真的不想死,我隻想保住工作。”
“……這個真不行,”李拐表示很遺憾,時光穿梭暫時還屬於科幻范疇。
“好吧,”中年男歎了口氣,“能算算我下輩子怎麽樣嗎?”
略微有點意外,不算妻不算子,算的是自己,不過也能理解。
李拐凝視了下中年男的面相,“算往生只能取‘天庭’和‘日月’;二角味天府載運,宜方月圓明淨府成;故人,我見你人府開頜睿光,下一世應該是個讀書人。”
“讀書人?”中年男有些猶疑最後還是接受。
“當然,”李拐還是照例免責一下,“一切以你在豐都城各殿真實罰判為準,說不定到時計算你此生吃的苦比較多,來生富貴一世也說不一定。”
“這輩子苦還是吃的還是有點多,”中年男歎著氣欲言又止,“可以不來人間了嗎?”
“這個應該可以隨你選,”李拐邊說邊指著賓館外的主路,時不時路邊漂浮過一團一團的霧影,“你跟著他們就能到黃泉街,到了街口會有人引你去橋邊。”
“那我走了?”中年男最後望了眼一桌子的草稿紙,上邊亂七八糟的數字計算完了一個男人的一生,說完徑直飄了出去。
李拐目送中年男離開,望著乾淨整潔的房間從裡邊出來,隨著“哢噠”一聲門被關嚴,視線中的門牌從“401”又變成了“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