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說?”

　　李拐差點一口老血嘔出，早說了自己不是故人，那不是直接改用強喂的了嗎?

　　不過倒是意外弄了個比較新的老年機，這下得好好愛惜了。

　　隨著腿上的束縛解決，李拐揉了好半天麻酸的腿才站了起來，欠欠的又往老兩口湊了過去。

　　盡量忽視小火煨煮的大鍋，搓著爪子問道，“婆婆，爺爺，你們這是……固定攤位?”

　　老太婆斜楞了李拐一眼，“泡碗面給你吃要不要?”

　　“泡麵?”李拐對面前的攤子產出食物有心理陰影了，“用什麽泡?”

　　“當然是開水了，難道是河水?”老太婆沒好氣說道，“100塊啊，”說著從桌子下拿出一包某師傅的紅燒牛肉面。

　　“100塊?”李拐心在滴血，什麽方便麵敢值100塊?

　　“怎麽?”老太婆掃了嘴角抽抽的李拐一眼，“嫌貴?鍋裡的湯不要錢。”

　　李拐當即表示100塊一碗的泡麵價格非常合理！貨真價實！物有所值！

　　“小夥子，”一旁大爺往爐子上坐了個開水壺，灶台下塞木頭問道，“做這行多久了?”

　　“快兩個月了，”李拐搬了個小凳還是離煮肉的大鍋盡可能遠，“你們老兩口呢?”

　　“我們啊?”老頭抬頭回憶了一下，“今年是龍年吧?那差不多後年就是兩個甲子咯！”

　　“呃，一甲子60年……”不算不知道，李拐被嚇了一跳，“120年了！”

　　“是啊，”老太婆也在緬懷過去，“時間過得好快，一晃一百多年了。”

　　李拐是完全難以想象，“你們一百多年前就是在黃泉街做營生了啊?”

　　這時薄薄霧氣裡又走來一個單獨的故人，像是滿懷心事，如果不是刻意忽視胸口擦著一把水果刀得話。

　　老太婆招呼新客，老頭照例舀了一碗湯放在案板上等待端走，之前兩個喝完湯的起身繼續趕路，身影沒入黑暗時立在桌子上的藍牙音箱又傳來一聲通知:

　　“來自冥度app:黃泉街道23#固定攤點完成接引流水，獲得2點陰德獎勵。”

　　這把李拐給豔羨的，湊近了指著音箱說道，“大爺，你這一晚上怎麽也得賺個好幾十吧?”

　　老頭坐下來靠在一把竹椅上，“陰德嘛，賺了不少前前後後又全都花出去了，我兒子投胎時下輩子想要當官我給辦了，孫子想當大老板我也給辦了，曾孫子想潤出去還是我給辦妥了……”

　　“還能潤……”李拐愣了一下，聽大爺的意思靠著他兩口子的路邊攤幾代人都沾光。

　　只是老兩口也沒存下什麽陰德，好不容易有點積蓄就被不肖子孫全都拿去投胎好人家用了。

　　不過倒是抓住一個關鍵信息點——

　　陰德除了可以在老年機app上消費，還能用來精準選擇往生，比如說可以當官，當老板甚至還能潤出去……

　　李拐連忙問道，“大爺，那你兒子後來當官了嗎?”

　　“當了，”大爺沒好氣說道，“在北洋豆腐裡當了小官，24年，噢，1924年孫先生北上滅閥，抓起來給槍斃了。”

　　“……”李拐一陣無語，“你孫子想當的老板?”

　　“老板倒也是老板，”大爺望著黑漆漆的天空，“還是過了幾年好日子，後來在六十年代的歷史洪流中餓死在牛棚了。”

　　“……”李拐更加沒話說，“那潤出去的曾孫子?”

　　“那倒是出去了，”大爺貌似不太想提，“臨走時來上過一次墳，說要去什麽雞心蘭，從那以後再也沒見過，想必是也不會回來了。”

　　“那你的曾曾孫子怎麽辦?”李拐不懂事問道，“萬一下輩子想當個歌星什麽的?”

　　“出去了體系都不一樣了，”大爺不耐煩說道，“再說我還管?我都管了幾輩兒，也該為自己考慮考慮了。”

　　大媽收了兩個空碗回來，“我們在豐都東城區置辦了間房，30年50萬陰德，等把欠冥通銀行的貸款還了就準備歇歇了。”

　　“房貸?”李拐又差點沒轉過來彎……

　　“來，吃麵吧，”老太婆把泡麵遞給李拐，“趁熱。”

　　李拐掀開蓋，哇！好香啊！原來不單單是泡麵那麽簡單，把面挑起來一看下邊竟然有好幾根非常漂亮的蟲草。

　　“吃吧，”大爺咂摸著一根沒點著的煙鬥，“你們乾流動攤位的戰損都比較高。”

　　戰損……

　　高……

　　李拐含淚挑了一筷子，還真是，這一個月裡好幾次都險象環生差點出脫。

　　想起大爺桌子下抽屜裡好幾個老年機，李拐忍不住問道，“難不成那些都是我的同行……呃，戰損留下來的?”

　　大爺瞟了眼沒關嚴的抽屜，“有兩個是被太凶的故人弄死的，有一個是忘了續陽壽馬虎死的，還有一個是新來的不敢接單耗死的。”

　　“你還挺不錯的，”老太婆朝李拐讚許說道，“一般移動度化攤位能乾超過兩個月已經算了不起的，聽街道上管注冊的說，能乾到半年都鳳毛麟角，尤其是眼下社會戾氣大的噢。”

　　李拐咧了咧嘴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關鍵是高風險也沒伴隨高收益啊?

　　一般度化個危險等級2的故人才給兩點陰德，之前還有個接單積極獎勵最近也被取消了。

　　這時從朦朧霧氣中又走過來一幫人，數了數足有五人之多，打頭的胸口嵌著個方向盤，其余幾個腦袋上全都鮮血蓋頂。

　　“不會是開車從山上滾下去了吧……”

　　老太婆見來了大生意連忙去接待，大爺也起身在大鍋旁忙活起來。

　　李拐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見灶台下摞了一疊碗，主動要求幫忙，老頭見狀也沒拒絕。

　　只不過要先過碗裡剩下殘渣碎肉一關，尤其是一根根手指骨頭外加一片片指甲亮片，乾脆一咬牙隻當視而不見。

　　“大爺，”李拐忍著冒起的雞皮嘎瘩問出最想問的，“你們這個攤攤，為什麽故人都要來喝一碗湯?”

　　“三途河畔遊魄縈，火照難眠，好夢隨黃泉。”

　　大爺望著落座的幾人，“誰還不想吃個飽再往奈何。”

　　“噢，”李拐若有所思，好像是這麽個理兒。

　　“那你這鍋裡的煮的……”李拐望著大鍋問道，“有些太豐盛了。”

　　“都是從忘川河裡撈上來的，”大爺指著角落裡不起眼的兜網，“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過還是要挑揀，保持用料的新鮮。”

　　“……那煮湯的水就是河水?”李拐繼續問道。

　　“要不然呢?”老頭反問道。

　　李拐腦子裡想起一首熟悉的旋律，以及朗朗上口的: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