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手裡的半杯水倒下去之後，一團烏雲很快就在沙漠上空形成。

　　李非還是用手輕輕撥動烏雲，讓烏雲移動到神樹綠洲的上空。

　　烏雲遮住了神樹綠洲的太陽，忽如其來的陰天引起了綠洲上神樹族人的注意，他們紛紛仰頭朝天空看去。

　　“看！是烏雲！”

　　“烏雲啊……說起來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下雨了。”

　　“難道漁刃族長的祈雨這麽快就奏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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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漁刃剛剛將祈雨的文書放在祭壇上，呈遞給了神明。

　　他的內心有些忐忑。

　　他忽然想起在八年前，在自己還算年輕的時候，大族長河郎第一次勇敢地向神明提出，他要帶領族人走出神樹綠洲，到遠方開拓新領地。

　　當時族人中的反對聲很多，但他當時剛成為漁族族長沒幾年，年輕氣盛，對大族長的激進想法非常支持。

　　當時他不理解，明明這麽偉大的事情，為什麽族人們中的多數都要反對，甚至一直都支持大族長的風女族長都表示反對。

　　他也不理解，為什麽河郎大族長在推進這個想法的時候，要那樣的謹小慎微。

　　大族長當時十分顧及族人們的想法，與族人中的強烈反對者一點一點地協調，爭取大家的信任，這甚至導致了他自己在族人中的威信下降。

　　尤其是後來他幾次探險都不太成功，甚至有人因此而失蹤後，他在族人中遭受到了嚴重的質疑。

　　但在當時的漁刃看來，既然他覺得這件事情是正確的，就應該有力推進，排除一切干擾的聲音。

　　大族長應該利用自己的強權和威信，帶領願意追隨他的人走出神樹綠洲。

　　當年漁刃自己也主動請纓，要追隨大族長，卻被大族長溫柔地拒絕了。

　　大族長隻說他還年輕，神樹文明未來還需要他的領導，這種危險的事情，還是讓年紀更大一點的人去做。

　　最後河郎大族長的開拓計劃看上去非常簡陋，他隻帶了寥寥數人，還都是大於三十歲的族人。

　　他們帶了過分充足的物資，甚至影響到了行軍速度，導致前幾次出走他們隻用了幾天就灰溜溜地回來了。

　　在當時的漁刃眼中，河郎大族長在對待這件事情上全然沒有了大族長的氣魄，一切都是那麽的謹小慎微。

　　甚至要編造用神明賜予的東西製作“太陽武器”，用這種可笑的謊言來為自己爭取走出綠洲的機會。

　　但八年的時間過去了，漁刃也成長到了當初河郎大族長的年紀。

　　大族長如今生死不明，河禮先知也暫時離開了綠洲，作為領袖的重擔現在落在了他的肩上。

　　巧合的是，他如今也面臨著一個和當年的大族長一樣的抉擇。

　　要不要大規模開墾荒地，開鑿河流，甚至完成他構想的“綠洲走廊”的想法。

　　這將是一個無比宏偉的計劃，一個前所未有的決定。

　　同樣的，整個神樹文明也要為這個決定付出艱苦卓絕的努力。

　　一招不慎，就會帶來巨大的代價。

　　作為神樹綠洲的領袖，這個決定帶來的壓力都落在了漁刃的身上。

　　也就是在這一刻，他完全理解了當年大族長河郎的無奈。

　　一項偉大計劃的背後，往往是無可挽回的巨大代價。

　　所以河郎才謹小慎微，才隻敢一點點地推進，才有那麽多的顧慮，才寄希望於神明的意志。

　　他不希望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為自己的決定付出代價。

　　盡管這樣的做法或許間接導致了他的失敗，但他還是花費了最小的代價，為後來人鋪開了道路。

　　漁刃此時成為了族人中第一個真正理解他的人。

　　不要過度責備他在歷史上的失敗，當時他獨自一個人站在迷霧中，大概也很迷茫。

　　“如果這次祈雨可以成功的話……”

　　漁刃不自覺地朝著祭壇微微躬身，心中默念。

　　“那就是神明認同了我的想法。”

　　“這樣我在推動這件事情的時候，也會更勇敢些。”

　　“就像大族長當年一樣。”

　　行禮結束。

　　漁刃轉身，朝神廟外走去。

　　巨大的神殿中光源稀少，光線昏暗。

　　隨著一步步接近門口，漁刃聞到了水汽的味道，聽到了嘩啦啦的雨聲。

　　他內心一陣激動，忍不住跑了起來，門外的亮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將他吞沒。

　　天光明亮，雨落滂沱。

　　人們高高舉著陶罐，在神廟前跳舞，歡呼。

　　祈雨就這樣成功了。

　　漁刃的計劃得到了神明的準許。

　　大雨中，世界一片朦朧，近處的綠洲草地，遠處的綠洲湖，還有更遠處的廣闊沙漠，在漁刃眼中都變成了斑斕的色塊。

　　在這樣的朦朧中，漁刃仿佛看到了沙漠上升起的大河與綠洲，曲折的河道與商路載著小船與渡沙獸，把貨物運往無數的遠方……

　　想到這裡，漁刃頓時心潮澎湃，滿腔血熱，也想衝到雨中和族人們一起狂歡。

　　他在想，在第一次走出綠洲的那天，河郎大族長是不是和他懷有相同的心情呢?

　　他想到年少的自己，想到湖底怪物和地下暗河，想到自己磨製的一把又一把武器，想到自己深藏內心的理想……

　　那個年少的河刃仿佛重又站在了他的面前。

　　當時那個少年對著領主大人惡狠狠地下決心，說一定要保護大家。

　　現在已到中年的漁刃也暗自對神明，對神樹綠洲上的子民暗下決心，他一定要讓大家的生活越來越好。

　　“河刃。”

　　漁刃聽到有人在溫柔地喚他以前名字。

　　只有一個人會叫他小時候的名字。

　　他從拉長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看到妻子風花正站在神廟的台階上。

　　風花靜靜地看著自己，好像已經看了很久，她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

　　同樣已經三十多歲的風花還沒有太多老去的痕跡，這些年她被漁刃保護得很好，生活平靜而快樂。

　　大雨打濕了她的額發，也讓她的臉上泛起少女一般的光澤。

　　“你怎麽在這裡，雨很大，我們回去吧。”漁刃說。

　　“你祈雨成功了，為你高興，大家都很為你高興。”

　　風花走上起來，輕輕挽起漁刃的胳膊。

　　而後，她緩緩展開手掌，露出一顆青色的神樹果實，她說:“給你帶的，吃吧。”

　　漁刃拿起果實，放在嘴裡咬了一口，熟悉而甘甜的氣息充滿了整個口腔。

　　這麽多年了，風花帶給他的神樹果實還是一樣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