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爆竹!”
走在烏丸身後的澤西大喊到。
他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不僅認識漢字,而且懂得漢化。
爆竹這東西,他自然是認識的。
但是已經晚了。
砰!砰!砰!
爆竹的接連爆炸並沒有多大的威力,只是將地上的黃土掀飛起來。
但這已經足以讓普通的馬匹受驚。
更別說,已經跟著烏丸幾人受苦挨餓幾天的馬。
“籲!”
烏丸等人盡力的安撫著身下的馬匹。
但依舊無濟於事。
馬身高高躍起,然後側翻在地。
砰的一聲。
安平縣的街道上黃塵大起,整個天空彌漫著黃土,讓人看不清楚四周。
“啊!!”
淒慘的叫聲劃破寂靜的漫天黃土。
烏丸顧不得已經倒地的馬兒,他面露凶狠的半蹲著。
一雙眼睛如同孤狼一般,不斷的掃視著四周。
唰!
一個樸刀從半空中突然出現,滑坡了烏丸眼前的飛散的黃土。
烏丸眼神一凝,急忙舉起右臂進行格擋。
刹那間,金戈碰撞之聲大起。
砰!
烏丸用右臂裹著的甲胄,猛地將樸刀給頂了回去。
“花格!澤西!”
在樸刀消失之後,烏丸大聲的叫著,希望能夠找到自己部族的同伴。
“我還在!怎麽一回事,這土是沒完了!”澤西怒吼的聲音在幾步遠處響起。
花格同樣怒吼道:“呸!呸!有種出來!”
很明顯他是吃了不少土。
聽到同伴的聲音,烏丸大大的松了口氣。
同樣他也意識到,這漫天的黃土為什麽還不落下。
這也太過詭異。
烏丸抬頭看向半空中,漫天的黃土,好似是從那裡出來的。
“不管了”
烏丸一咬牙大聲的喊道:“衝出去!衝出去!”
待在這只有死路一條,只有衝出去才有活路。
衝出去!
衝出去!
唰的一聲過後。
滾燙的鮮血便灑落在了地上,跟黃土粘連成血塊,久久不散。
寂靜的街道之中。
只有樸刀劃過的聲音。
聽到這聲音,烏丸隻覺得自己離死又近了一步。
“這煙不會散!”
“是長生天,長生天的懲戒!”
“長生天,請庇佑你的子民”
“長生天!”
烏丸連滾帶爬的跑出了煙塵之中,緊接著便是花格,澤西的身影。
在這個時候,他們也看清楚,那不會消散的煙塵是從哪裡來的。
在街道兩側的民房之上,有五六個人拿著裝滿黃土的簸箕,不斷的往天空中拋灑。
“達子們,你明軍爺爺來了”
聽到這蒼老的聲音,烏丸猛地回過頭。
只見郭弘帶著四五個同樣打扮的老卒,正站在不遠處,手中拿著樸刀。
有些人手中的樸刀到現在還在向下滴血。
在烏丸等人的身側。
煙塵慢慢的散去之後。
暴露出來的是滿地的屍體,還有受驚的馬匹。
烏丸僵硬的轉過頭,看向正警惕著向自己走來的老卒們。
他下意識的想要拿出馬刀。
但卻發現馬刀掉在了不遠處的煙塵中。
烏丸突然淒慘的笑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烏丸族完了。
這他第一次感受到,被奪去生命的殘忍。
........
北京城。
北鎮撫司,詔獄。
“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一道聖賢之聲,從幽暗腥臭的空間之中傳來,顯得是那麽的格格不入。
“怎麽今日的飯食還沒有送來?”
“我好歹還活著,終不能被忘了吧,豈不聞,子曰.....”
咕嚕,咕嚕,咕嚕....
孔繼學還想自顧自的說些什麽,但他的肚子已經開始造反。
這鬧得他當即閉上了眼不再吭聲。
越是嘟囔越是餓。
還說不要再說些廢話,這裡是詔獄,也不會有人去聽他講聖賢話。
孔繼學閉上眼睛,思索著自己已經來詔獄多長時間。
從進京開始,到現在。
大概快兩個月。
這兩個月,原本風度翩翩的孔繼學,現在已經是變得皮包骨頭,看著已經是丟了半條命。
這也不怪其他,完全是怪他自己。
在剛來的一段時間。
他還想著靠著自己衍聖公的身份,陛下不敢拿他怎麽樣。
過不了幾天就會出去。
所以當時的飯他是一點都不打算吃。
直到餓暈過去,他才知道,原本的自己家狗都不會吃的東西。
竟然能這麽香。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我再忍忍,陛下看著衍聖公的份子上,是不會殺我的”
孔繼學在心中默默想到。
他也拿不準朱祁鈺的心思,只能默默祈禱,自己衍聖公的身份有那麽一點用。
吱呀。
詔獄的大門被推開。
緊接是一道腳步聲。
孔繼學默默的從地上坐起身子,他知道,是飯來了。
前來送飯的錦衣衛丟下飯食就要離開。
“這位官爺....”
孔繼學弱弱的出聲。
他看著眼前的熱氣騰騰的飯食簡直不敢相信。
這是他這個死囚能吃的?
他不信。
孔繼學不傻,他在外面的時候也聽說過一些事情。
人死的時候要吃斷頭飯的。
就像他眼前的這樣,平日裡他隻吃些剩菜剩飯。
今天突然變得這麽奢華,他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要吃斷頭飯了。
“官爺,這是不是小人的斷頭飯”孔繼學哭喪著臉問道。
錦衣衛心裡有些想笑,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衍聖公,也能叫他官爺,也會稱呼自己為小人了。
“不知道,你不想吃也沒人攔你”他淡淡的說完之後,就轉身離開。
孔繼學目瞪口呆的看著對方離開。
“嗚嗚嗚,吃,嗚嗚,我為什麽不吃”孔繼學拿起碗筷就開始吃。
一邊吃一邊哭,那模樣別提有多淒慘了。
“嗚嗚,我是衍聖公”
“我是衍聖公啊”
吃著吃著,孔繼學就大哭起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快到死的時候了,孔繼學隻覺得自己倒霉,為什麽偏偏來了京城。
為什麽偏偏要在朝堂上頂撞皇帝。
他早知道就該醉死在哪個姑娘的肚皮上。
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去做什麽自以為正義的事。
“衍聖公,慢點吃,別噎著”朱祁鈺嫌棄的看著大哭的孔繼學。
聽到朱祁鈺的聲音,孔繼學一愣,然後大聲的喊道:“陛下,您沒忘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