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子澄和齊泰本來還在暢想未來,見朱允炆進來,迎上前去。
沒想到朱允炆開口就是一句“黃師誤我”,驚得兩人腳步一停。
黃子澄更是心頭一顫,臉上掛著的笑容頓時就凝固了,看著一臉焦急之色的朱允炆,問道:“殿下何出此言?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朱允炆已經顧不得什麽謙謙君子的人設,將手裡的奏疏甩了出去,憤然道:“都是這道奏疏之禍!”
黃子澄心中一驚,顫聲道:“陛下不滿意?”
“何止是不滿意,皇祖父召見我,將我罵了個狗血淋頭,無奈之下,我只能說是黃師教我所寫。”
朱允炆歎一口氣,看著面色頓時蒼白的黃子澄,又補了一刀:“黃師,如今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被皇祖父召見,我預計是要來拿你。”
聽得蔣瓛的名字,黃子澄隻感覺氣血上湧,踉蹌著後退好幾步,直接跌坐在椅子上,面色蒼白的像是一張白紙。
他何曾不知道蔣瓛的可怕,這位就是陛下手底下的一條瘋狗,只要陛下有旨意,他就會毫不猶豫的上前撕咬。
一旦落入蔣瓛的手中,想要活著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黃子澄心神驚懼,仿佛已經預料到了未來的悲慘結局,一時間嘴唇顫抖著,完全說不出話來。
“殿下,難道就沒有補救之法了嗎?”
一旁齊泰看著黃子澄如此蒼白的面色,心中不免生出幾分狡兔死走狗烹的悲憤來。
他知曉黃子澄如此做,全是為了淮王,希望他能夠榮登大寶。
可是,面對危險之時,淮王殿下卻是毫不猶豫的拋出了黃子澄作為擋箭牌。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出面,那必定是詔獄無疑,黃子澄一介讀書人,哪裡能承受得了那裡的苦楚。
黃子澄心中有幾分怨言,可眼下於事無補,一旦蔣瓛拿人,無人幫助的話,他絕無可能走出詔獄。
如今能夠幫助他的,也只有眼前的淮王殿下,只要淮王殿下能夠擊敗吳王殿下,成為儲君,那事情還有轉圜的余地。
想到這裡,黃子澄內心裡湧出幾分希望來,看向朱允炆,聲音有些沙啞,躬身一拜,道:“殿下,臣無能,沒能看出此法中不合之處,往後還請殿下多加保重。”
朱允炆心中有幾分酸楚,落下淚來,伸手攙扶起黃子澄,道:“黃師,孤……孤實在是對不住你。”
“陛下天威,殿下實話實說,上不愧陛下,下不愧臣民,如今臣入詔獄,往後殿下遇事,可找齊泰多加商量。”
見黃子澄一直在為他考慮,朱允炆也得做出君臣表率來,握著黃子澄的手,道:“黃師勿要著急,孤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來。”
等到了這句話,黃子澄眼中掉下淚來,哽咽道:“殿下有此心,臣九死不悔,只是殿下切不可莽撞,除非殿下成為儲君,否則絕不可向陛下求情。”
“儲君……”
朱允炆苦笑著,道:“如今皇祖父震怒,給孤留下了難題,要將這奏疏之中錯誤之處言明,孤實在不知啊。”
黃子澄深吸一口氣,總算看到一絲曙光,如今想要自救,就必須保證朱允炆能夠坐上儲君的位置,而這道奏疏,就是他們要解決的第一道難題。
對於奏疏之中的問題,黃子澄看得比較清楚,之前被豬油蒙心,以為皇帝不會計較淮王這稚嫩的方法,卻沒有想到,陛下會如此震怒。
眼下還有時間,黃子澄收起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沉聲道:“殿下,請容許臣為您獻上最後一計!”
“黃師請講。”
朱允炆心中好奇,就見黃子澄拿過紙筆來,迅速書寫,他湊過去一看,登時驚訝。
紙上所寫的是關於這道奏疏之中存在的問題,相比較齊泰之前所說,更為詳細具體。
朱允炆心底裡忽的有些怒氣,瞥了黃子澄一眼,心說此法如此多問題,你竟然也敢挑唆孤上奏?
黃子澄動作極快,同時還不忘強調道:“殿下,此法的問題,在您上書之後,臣和齊泰詳加商討,才有所得,臣無能,未能提前發現,讓殿下受驚了。”
朱允炆聽完,看向齊泰,齊泰點了點頭。
商討這事雖說不存在,可是黃子澄都已經如此說,作為好友,齊泰不可能反駁,隻好就著話來,道:“殿下,子澄也是後知後覺,絕不是有意,都怪臣思慮不周,如果多攔一下,這事情也不會發生。”
朱允炆歎一口氣,點了點頭,靜靜的看著黃子澄奮筆疾書。
很快,黃子澄將利害關系全部寫明,交給朱允炆,悲聲道:“殿下,臣所知全部在此了,您與齊泰好好商量,便可解開此難。”
朱允炆給出承諾:“多謝黃師,黃師放心,若孤成為儲君,必定救你出來。”
“有勞殿下,請殿下放心,臣在詔獄之中,必定緊咬牙關,不泄露一絲一毫,靜候殿下佳音!”
“黃師忠肝義膽,孤深感敬佩!”
朱允炆大為感動,緊緊抓住黃子澄的手,君臣相顧無言,唯有眼淚雙流。
就這時,大本堂侍衛微帶驚訝的聲音傳了進來:“見過蔣指揮使!”
聽到蔣瓛已經進來,朱允炆面色一變,急忙甩開了黃子澄的手,急切道:“孤不便出現在這,黃師多保重!”
說著,朱允炆急急地進了後堂,留下心中有幾分悲涼的黃子澄和齊泰面面相覷。
黃子澄到底是知識淵博,收拾好心情,朝齊泰一躬身,道:“齊兄,我走後,殿下就交給你了,務必扶持他上位。”
齊泰心中沒有什麽樂觀情緒,見黃子澄如此鄭重,便道:“子澄放心,愚兄一定盡力而為!”
“多謝!”
黃子澄整理一番衣冠,大踏步走出殿外,昂首挺胸,直視著蔣瓛,道:“蔣大人,我們走吧!”
蔣瓛皮笑肉不笑:“黃翰林不愧是讀書人,只是不知道進了詔獄,還能不能如此鎮定。”
“一群瘋狗,也妄想叫我屈服?”
“希望黃翰林的嘴,能夠一直保持強硬!”
蔣瓛揮了揮手,身後錦衣衛上前,枷具上身,直接拿了黃子澄。
劉三吾皺著眉頭上前,問道:“蔣大人,不知黃子澄所犯何罪?”
蔣瓛拱了拱手,示意手下錦衣衛將黃子澄帶走,才道:“陛下旨意,做臣子的自當聽從,劉學士可自去詢問陛下。”
“哼!”
劉三吾冷哼一聲,瞧著已經被帶走的黃子澄,道:“如果是錦衣衛隨意攀咬,那老夫的確要上奏皇帝!”
“劉學士請便就是。”
蔣瓛並不在意,上奏參他的人多了去了。
可他不還是照樣活蹦亂跳。
為啥?
皇帝要用的人,誰也參不倒!
蔣瓛心說劉三吾這老頑固,到現在還不知道這個道理,可笑至極。
蔣瓛走出大本堂不遠,正遇見大踏步而來的朱允熥,急忙下跪行禮。
“臣錦衣衛指揮使,叩見吳王殿下。”
黃子澄戴罪之身,也跪倒在地,不去看朱允熥。
“蔣指揮使不愧是皇祖父得力乾將,動作很快嘛。”
朱允熥表現有幾分親近,蔣瓛會意,謙虛道:“陛下交代的事情,臣就算是肝腦塗地,也要辦好,如此才不算辜負陛下信賴天恩。”
“好!蔣指揮使不愧是我大明肱股之臣,如果人人都像蔣指揮使這樣盡心盡力的做事,大明何愁不富強!”
“殿下謬讚,臣只是做好分內之事。”
蔣瓛滿面紅光,表現得十分激動,一旁黃子澄見了,忍不住出言嘲諷:
“這等人也配叫做肱股之臣,說出去也不怕叫人恥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