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知道安平伯進宮,跟皇上談了什麽,只知道安平伯出宮後,又去了京兆府,隨後焦大成就以京兆府尹的名義,發布了一條公告:
凡泰康坊違規佔道的商鋪,違建佔地的民房,限期三天自行整改,三日後沒有整改的,將被強行拆除。
隨後有份詳細的名單,及佔地數據發往泰康坊坊正。
高鳳年看到這份數據名單時,是很意外的,焦胖子這家夥絕對是個有心人。
他雖沒有狠心下令強拆,卻命人早已將泰康坊的違建情況整理成冊。
焦大成在京城並無府邸,帶著妻兒住在府衙後院,又省錢,地方又寬敞。
從前衙穿過一道月亮門,就到了後院。
院中原本有個池塘,引入的活水,景致非常不錯。
然而此刻,塘中荷花都被糟蹋,假山被拆除,有個體型肥胖的十一二歲少年,正赤著腳,在活水入口處忙碌。
少年在忙活,安平伯在岸上看少年,焦大成局促的看著安平伯。
“伯爺,那是犬子。”焦大成看向池塘中的少年,眼神柔和又帶著幾分心疼,“犬子孤僻,不喜讀書,隻喜歡擺弄這些奇巧淫技,讓伯爺見笑了。”
奇巧淫技?
“焦大府尹,你知道你兒子在幹什麽嗎?”
高鳳年的問題讓焦大成呆了下。
我兒子不是在玩耍嗎?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就見到伯爺突然脫了鞋子,卷起褲腿跳入了池塘中。
“伯爺,您這是幹什麽?”焦大成眼目瞪狗呆,好端端怎麽跳池塘裡了?
高鳳年沒搭理他,一路淌到少年身旁,後者全神貫注,似乎沒注意到有人靠近,直到高鳳年問需要幫忙嗎,才停下手裡的動作,茫然看著來人。
“臭小子,這是安平伯,快快行禮,不得怠慢。”焦大成隔著遠處焦急喊道。
“你閉嘴。”高鳳年斜了眼過去,焦大成立刻閉嘴。
“需要幫忙嗎?”高鳳年再次發問。
“你會嗎?”少年遲疑。
“會點。”
“那好吧,我帶你一塊兒玩,但你得聽我的,不能亂來,否則會塌的。”少年道。
“放心,絕對聽指揮。”高鳳年拍著胸脯保證。
焦大成眼見伯爺真動手,幫自己兒子開始組裝“玩具”,都傻眼了,脫鞋子也要跳進來,被高鳳年阻止了,讓他別過來添亂。
焦大府尹只能待在岸上,眼巴巴的看著伯爺在自家傻小子的指揮下,爬上爬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伯爺要是在自家受傷,貴妃娘娘不得剝了自己的皮。
半個時辰後,工程完成。
胖少年讓高鳳年先上岸,他跑到入水口將水口完全放開,巨大的水流衝擊而下,立在池塘入口處的“巨物”,在水流的作用下立刻轉動起來。
“成功了,成功了。”胖少年激動的臉色漲紅,高鳳年也很高興,他看到的可不止是一個少年的玩具。
“伯爺,您沒事吧,沒受傷吧?您說您,這池塘裡多髒啊……”
焦大成衝過來,喋喋不休,但很快他就說不下去,因為伯爺不說話,就直勾勾盯著他,眼神挺讓人害怕的。
“老焦,你過來。”高鳳年拽著焦大成,將他拖到池塘圍欄邊,指著那在水流衝擊下轉動的圓輪,“你看它,你好好看,你看到了什麽?”
焦大成盯著圓輪,很懵逼。
不就是個“玩具”嗎?
“笨,以後別說你是農戶的兒子,丟農戶的人。”高鳳年鄙視道。
農戶…
焦大成腦子突發靈光,眼睛但是瞪大,指著池塘裡翻轉的圓輪,都快結巴了:“灌,灌溉!”
總算沒笨到家。
沒錯,胖少年製作的正是一個水力翻車。
“老焦,你兒子是個天才!”
高鳳年拍拍焦大成肩膀道,後者立刻眼眶一熱。
天才?
他猶記得兒子年幼時總愛笑,等到長大些,蒙了學就越發沉悶,孤僻。
他了解過,是蒙學裡的同窗,因兒子肥胖就欺負他,孤立他。
到後來,兒子便不願意再去蒙學,總喜歡一個人躲在家裡擺弄些奇巧玩具。
焦大成寵溺兒子,沒有訓斥阻止。
但說到底他是個儒生,心裡是看不起奇巧淫技的。
現在聽到伯爺誇兒子一句“天才”,焦大成心裡的喜悅還是掩飾不住的。
“你叫什麽名字?”高鳳年問道,少年拱手回道:“回伯爺,小子叫焦福緣。”
“福緣?可是有福之福,緣分之緣?”
“正是。”
高鳳年點頭:“好名字!福緣,你可願再做一個水車,比這個大十倍的水車?”
大十倍嗎?焦福緣眼中閃過亮光,說他願意,只是很快又撓頭道:
“這個水車是我在古書上看到的,經改造而成的,不知道放大十倍後,能成功不。”
“原理都是一樣的,當然能成功。”高鳳年篤定道,越看少年越喜歡,就對焦大成道:“老焦, www.uukanshu.net借你兒子用兩天。”
啊?
焦大成遲疑,伯爺你想幹啥,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放心,不會用壞的。”
不等焦大成拒絕,高鳳年拐著焦福緣,就帶出了京兆府衙。
至於焦大成該怎麽跟他夫人解釋,就不是高鳳年考慮的。
京兆府的公告發出後,並沒有引起多大的動靜,泰康坊的生活依舊。
普通商戶都以為京兆府這次還是雷聲大雨點小,根本不怕。
至於權貴之家,更是理都不理。
京兆府尹不過是個看門狗,還不放在他們眼裡。
三日眨眼而過。
就在第四天早上,權貴之家照常開門,商人照常早起做營生。
坊市外突然響起整齊的腳步聲,震得街面都在顫動。
街面上幾乎所有人都朝坊市門口看去,就見塵土飛揚中,數百披甲執銳的羽林衛踏著整齊的步伐,朝泰康坊而來。
領頭之人,騎著高頭大馬,身著錦衣綢緞,氣宇軒昂,令人為之側目。
“是那天的貴客,他這是要幹什麽?”混沌攤老板呢喃。
“三日前,京兆府明發公告,要求泰康坊違建佔道的商家,主動整改,若是冥頑不靈,將會被強拆。
本人,大乾安平伯,領工部郎中職,受聖上之命,專責受理此事。
來人!”
“在。”三百羽林衛甲士齊聲爆呵。
“強拆,就從此處開始。”高鳳年高坐馬背,隨手一指。
那高門大戶的匾額上赫然寫著《陳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