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景泰五年。
刑部,天牢。
高鳳年醒來的時候,發覺渾身都在疼,尤其是屁股的位置格外的疼。
啥情況啊,被撅了?
伸手一摸,滿手紅。
艸,真被撅了!
高鳳年悲從心來,正準備破口大罵,腦袋突然劇烈疼痛,一股記憶如泄洪的江水,洶湧而來。
等融合了這股記憶,他才發現自己穿越了,附體到一個同樣叫高鳳年的少年身上。
而且這少年身份不同尋常,乃是大乾帝國,眾妃之首貴妃娘娘唯一的親弟弟,封爵安平伯,私下裡甚至被很多人稱作“國舅爺”。
只是,這麽牛筆的身份,為何會被抓緊大牢?
他消化著融合來的記憶,很快就明白是怎麽回事。
作為京城有名的,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紈絝,“高鳳年”今日本準備勾欄聽曲,卻被管家勸說,改為出城踏青。
結果莫名其妙強暴了一位姑娘,還殺了人家的車夫和丫鬟。
巧合的是,這一幕被一群同樣出城踏青的公子小姐們撞見,其中有一位小姐乃是趙國公呂泰的嫡親孫女。
她平日最是嫉惡如仇,見到“高鳳年”的惡行,自然要行俠仗義,手握馬鞭,對著“高鳳年”就是一頓輸出。
若不是有人阻攔,差點就把少年給活活打死了。
高鳳年醒來時,摸到屁股上的血,就是這麽來的。
隨著腦子裡的記憶逐漸清晰,高鳳年的臉色慢慢凝重起來,他好像知道了前身是怎麽死的?
應該身上受傷,心中憂懼,活活嚇死的。
因為被他強暴的女孩兒,不是普通人,而是太后的親侄女,此次入京,便是代親族來看望太后的。
“不對,這件事透著詭異。
前身就算再混帳,也頂多是吃喝嫖賭,幾乎沒有禍害過良家女子,不可能失了智,光天化日強暴那姑娘,而且還正好是太后的侄女。
最重要的是,前身關於整個強暴過程,幾乎沒有什麽記憶。這種現象,很像是被人下了藥。”
高鳳年現在就像在看一份卷宗,很容易就從前身的記憶中,發現了疑點。
如此局面,可謂地獄開局,弄不好真有性命之危。
前世商場沉浮十幾年,高鳳年最不喜歡的就是被動,他思考著破局的對策。
如今這具身體,最大的靠山就是宮裡的姐姐。
但是他犯下這般惡劣的案子,即便姐姐是最受皇上寵愛的貴妃娘娘,想要讓他無罪釋放,也是做不到的。
甚至,弄不好還會牽連到姐姐。
“可是,除了姐姐,手裡根本沒有其他可打的牌。”高鳳年內心發苦,想要自救,就必須圍繞著“姐姐”這張牌打,偏偏他被關在牢裡,根本沒辦法跟外面通消息。
“混帳東西,走快點兒,國舅爺到底在哪兒?”
就在這時,牢房外突然響起一道粗暴的聲音,聽著很熟悉。
“大人您別急,就是前面這間。”這是獄卒的聲音。
門口響起鎖鏈晃動的聲音,下一刻一道肥壯的身影,從門口狂奔而來,腳步震得地面都在抖。
你不要過來啊!
高鳳年臉色一白,好家夥,這噸位,要是刹不住撲到自己身上,還不得把自己壓成肉餅。
幸好他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來人雖然胖,但靈活。
“哎呦喂,我的國舅爺啊,誰把您弄成這個樣子的。您看看這臉,都毀容了!”來人停在高鳳年面前,扯開嗓子就嚎。
焦成才,曾擔任戶部郎中,被對頭揭發貪腐,眼看就要被革職查辦,是貴妃娘娘幫他說了一句話,聖上才允他三日內補上虧空,不再追究他的罪責。
後來又是在貴妃娘娘的幫助下,坐上了京兆府尹的位置。
因此,焦成才把貴妃娘娘視作恩人,對其十分衷心。
對貴妃娘娘唯一的親弟弟,也多有庇護,前身很多次闖禍,都是焦成才幫忙擦的屁股。
高鳳年腦海裡浮現出有關這人的記憶,心裡暗喜,這是瞌睡了就送枕頭嗎?
“焦大人,別嚎了,我還沒死呢。”高鳳年直接問道:“快跟我說說,外面到底什麽情況?”
“國舅爺,您、您糊塗啊!”焦成才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以您的身份,想要什麽樣的女子得不到?
哪怕用錢呢?
何必非要強迫人姑娘,還殺了人家的護衛丫鬟。
退一步講,就算您真好這一口,好歹找個平民女子啊,怎麽就找到了太后的侄女……”
好家夥,你這死胖子是真不講原則,平民女子的命就不是命嗎?
“焦大人,還是說點有用的吧。”高鳳年打斷焦成才的絮叨,催促道。
焦成才悻悻然,不再說廢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
高鳳年被帶入天牢的第一時間,就有人把消息送入了皇宮。
據說太后聽聞之後,直接氣的昏厥了過去,直到現在還在昏迷。
“下官打聽到,太后中間醒過一次,迷迷糊糊的念叨著自己侄女的名字,念叨著嚴懲凶手。”焦成才放低聲音,“太后說這話的事情,緊緊抓著皇上的手呢。”
高鳳年明白他的意思,太后那是在演戲呢,早就醒了,但在裝昏迷。
只要太后一時不蘇醒,高鳳年的罪責就加深一分。
“我姐姐呢?”高鳳年問道。
“貴妃娘娘向皇上求情,懇求皇上饒恕您的罪責,被陛下拒絕了。娘娘不死心,現在還在陛下的寢宮外跪著呢。”焦成才道。
高鳳年心一緊。
從自己出事被抓,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個多時辰,也就是說姐姐已經跪了兩個時辰,那可是四個小時啊。
不知道是不是融合前身記憶的緣故,高鳳年感覺眼眶有些酸澀。
他強壓下異樣,接著問道:“那姑娘呢?”
“誰?”焦成才愣了下,見高鳳年瞪過來,立馬醒悟過來,“太后的侄女,據說已經被皇上派人,接回了皇宮。”
該問的都問的差不多,高鳳年眼睛微閉,手指下意識搓動著,這是他思考事情時的習慣動作。
就在焦成才快忍不住,準備開口說話的時候,高鳳年突然睜開眼睛,盯著焦成才道:“焦大人,有幾件事情,需要你去辦。”
“國舅爺你說。”焦成才聞言正色道。
“第一件事,你需要進宮一趟,告訴姐姐,不要再為我求情。
大乾以孝治天下,就算姐姐跟聖上感情再好,一旦牽連到太后娘娘,聖上是絕對不可能直接下旨釋放我的。”高鳳年道。
焦成才點頭,深以為然。
突然他愣了下,國舅爺竟然能想到這點嗎?
從剛才他就覺得不對勁,今天見到的這個,遍體鱗傷的國舅爺,跟之前好像不太一樣了。
眼神不一樣了。
氣質也不一樣了。
現在看來,連腦子都不一樣了。
“可國舅爺,娘娘總不能什麽也不做吧?”焦成才問道。
“那當然。你讓姐姐想辦法見聖上一面,到時候姐姐不要求情,反而要跟聖上表明,就算我是貴妃娘娘的親弟弟,犯了法做錯了事,也得接受相應的懲罰。”高鳳年道。
這叫端正態度。
“然後讓姐姐再想辦法,見到太后的侄女,告訴她,當日之事我也是被陷害的,她的護衛和丫鬟並不是我所殺,但我的確玷汙了她。
若她願意,我願娶她為妻,並發誓此生尊重她,愛護她。”
這話一出,焦成才頓時瞪大眼睛,詫異的看著高鳳年,那眼神好像再說“你在想屁吃”。
“你懂個屁!”高鳳年氣道。
這叫爭取受害方的諒解。
只要能夠爭取到太后侄女的原諒,將醜事變成好事,皇上會非常樂意,而且也有了寬釋他的理由。
“下官記下了,還有嗎?”焦成才道。
“第二件事才是重中之重。”高鳳年看過去,語氣非常認真:“焦大人,你混跡朝堂這麽多年,多多少少該有些人脈。
我需要你煽動盡可能多的朝堂官員,上書彈劾貴妃娘娘,再盡可能多煽動太學生們叩闕,請求陛下廢掉姐姐貴妃之位,理由就是貴妃娘娘的親弟弟,凶殘暴虐,德行有虧。”
焦成才再次瞪大眼睛。
國舅爺你瘋了,竟然想把自己姐姐拉下馬?
咦,不對。
焦成才可不是笨蛋,他很快反應過來,驚訝道:“國舅爺,你是想把這件事扯到后宮之爭上?”
后宮自古無安寧,當今皇上又獨寵貴妃娘娘,冷落皇后等其他女人,其后宮自然也是明爭暗鬥。
只要能把這件事扯到后宮之爭,再把姐姐擺在被針對的角色上,皇上就會不自覺的袒護姐姐。
而自己的角色,也能從壞人轉變成棋子,自然也就成了受害者。
其實高鳳年也不純粹是為了自救,才想出這般對策的。
他是真的懷疑,設計陷害前身的人,就跟后宮之爭有關。
自古以來,矛盾都跟利益有關。
而跟前身得矛盾大到有生死之爭的人,很有可能跟貴妃有關,也就是跟后宮的爭鬥有關。
“國舅爺,妙啊,如此一來,聖上的態度,肯定在咱們這邊。”焦成才越想越激動,然後又冷靜下來,上來扒拉高鳳年的臉。
“焦胖子,你幹什麽?”高鳳年氣道。
“嘿嘿,沒錯了,的確是國舅爺本人,沒有被掉包。”焦成才笑道,剛才他是真的懷疑,如今這個國舅爺是不是假的,怎麽突然變得這般聰明。
但是等聽到“焦胖子”的稱呼,他就不再懷疑了。
這麽多年,也就國舅爺會這般喊他。
“國舅爺,還有嗎?”焦成才道。
“這第三件事……”高鳳年頓了下。
前世商場沉浮十幾年,高鳳年明白一個道理,敵暗我明的時候,千萬不能低估敵人,反而怎麽高估都不過分。
如果說算計前身入獄是第一步,後面肯定還有第二步、第三步……
又或者敵人的目的是要前身的命,現在發現“前身”沒死,會不會繼續下毒手?
“國舅爺,第三件事是什麽?”焦成才道。
“焦大人,你待會兒出了天牢,還能再進來嗎?”高鳳年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可以,他們若是不讓我進,我就繼續去刑部門前上吊。”焦成才驕傲道。
他本是京兆府尹,發生在京城地界的案子,按說都歸他管。
前身案發之後,他第一時間來天牢提人,獄丞卻拒絕交人,說是沒有刑部簽押,不能放人。
他又跑去刑部要人,被刑部尚書拒之門外, www.uukanshu.net擺明是不想放人。
可輪耍賴,誰能耍的過他焦成才。
於是,堂堂京兆府尹,當場從腰上解下腰帶,準備吊死在刑部衙房的門口上。
刑部尚書氣的三屍暴跳,他可擔不起逼死朝廷大員的罪名,隻得放松口風,允許京兆府尹進入天牢問話。
高鳳年不知道這些細節,否則非要高呼一聲歪歪蒂艾斯。
“我需要焦大人幫我帶些吃食進來,一頓熱食加上三天的乾糧,還有白開水,再帶些治療外傷的白藥。最後……”
說到這裡的時候,高鳳年眼神幽幽:“我還需要一柄匕首、兩個鈴鐺和一卷細線,越細越好。”
焦成才眨巴眼睛,熱食他理解,乾糧是為何?
匕首,鈴鐺和細線又是用來幹嘛的?
突然他眼睛一瞪,騰地站起來:“國舅爺,你是懷疑,有人會害你?不行,我得立刻進宮,求皇上允許,把你轉到京兆府大牢去。”
“不能去。”高鳳年攔住他,“時機不對,你現在去求,是沒用的。必須等你和姐姐做成了那兩件事,皇上態度有所緩和,去求情才有用。”
“可是、可是,國舅爺,如果真有人要害你,以你現在的狀態,怎麽自保得了?”焦成才有些著急。
其實如果做局的人,真如高鳳年所想,會對他急需動手,即便把他轉到京兆府大牢,也是沒用的。
“放心,這只是最壞的可能。只要我交代的事情辦好,明天可能就有轉機。”高鳳年故作淡然道,“焦大人,事不宜遲,你快些去行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