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昭獄,素有煉獄之稱。
官員之間甚至有說法,不管是什麽人,只要被抓進詔獄,都得變成鬼。
如此可怖的地方,對高鳳年而言,卻是最安全的。
他被帶入昭獄,關押的牢房乾燥明亮,沒有異味,跟刑部天牢那間房,天差地別。
隨後來了位中年大夫,高鳳年很詳細說了自己身體的狀況。
在沒有現代化醫療器械的情況下,中醫看病全靠望聞問切,病人把症狀說的越詳細,越準確,越有利於大夫診斷。
中年大夫掀開高鳳年包扎的繃帶,重新幫他換了藥,又開了內服的藥,說傷情很重,但並不致命,只要好生休養,按時服藥,不會有性命之危。
高鳳年大松一口氣。
送走了大夫,剛躺下,牢房外就響起一陣腳步聲,高鳳年抬頭一看,來人是鄭奇。
“陛下有旨,昭獄濕氣重,不宜養病,即刻將安平伯轉出昭獄,看押與北鎮撫司衙司。”鄭奇朗聲道。
高鳳年眸光微動,算算時間,這會兒正是朝會的時候,看來焦胖子行動了。
剛才中年大夫特別交代過,高鳳年短期內不宜有劇烈活動,所以鄭奇特地安排兩名錦衣衛,用擔架抬著高鳳年,出了昭獄。
“安平伯,此處乃是北鎮撫司閑置的職房,委屈你暫時住在這裡,門外會有錦衣衛把守,若有需求,你可…”
鄭奇話還未說完,遠處突然快步走來一人,面目清秀,眼神卻很靈動。
“王百戶。”鄭奇拱手行禮。
來人名叫王小乙,是錦衣衛的百戶。
雖然級別相同,但王小乙乃是陸指揮使的親信,地位自然在鄭奇之上。
“鄭百戶。”王小乙回了一禮,視線卻很快落到高鳳年的身上,“陛下有旨,安平伯身受重傷,又遭歹人刺殺,受了驚嚇,著錦衣衛即刻將其送回安平伯府修養。命北鎮撫司百戶鄭奇,率一隊錦衣衛隨行,負責看守。”
鄭奇一怔,臉色怪異起來,不到半天,接連三道皇命,自陛下登基以來,還是第一次。
要知道君無戲言,聖旨是很嚴肅的。
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高鳳年眸光微動,心裡有所猜測,“王百戶,你的意思是本伯可以回家了?”
“沒錯。”王小乙點頭,很快又解釋一句:“不過陛下的旨意,安平伯只能待在府裡,不能外出,必要時還需要配合錦衣衛的詢問。這點,還需安平伯知曉。”
“本伯明白。”高鳳年道。
之前被抓進刑部天牢,是有生命危機的。
如今被允許回家閉門思過,已經算是渡過了生死危機的。
至於所謂的“錦衣衛的詢問”,是應有之義,但某種意義上也能說是例行公事。
“王百戶,本伯有件事情很好奇。”高鳳年問道。
“安平伯請問。”王小乙道。
“本伯很好奇,皇命為何一日三變?”
王小乙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安平伯,目光裡流露欽佩之色。
當然,欽佩不是對高鳳年的,而是對自家指揮使的。
“今晨天還未放白,陸指揮使就入宮面聖,將安平伯昨夜遇刺的消息稟告聖上,才有了皇命,將安平伯從刑部天牢轉入錦衣衛昭獄。”王小乙道。
他稍稍停頓,卻是吊足了鄭奇的好奇心。
陸指揮使進宮的消息,他已知曉,但後來兩道皇命的由來,他卻不知。
高鳳年心裡有猜測,之所以詢問王小乙,也只是為了印證心中的猜想,是以並不著急,靜靜的等待著。
王小乙一直在觀察高鳳年的神情,見他不動聲色,頗為沉穩,回想起指揮使大人昨夜的話,不僅暗道:
難道真如指揮使大人所說,這位安平伯一直在藏拙?
他不再吊人胃口,接著講述起來。
就在皇命下達錦衣衛沒多久,就到了朝會時辰。
大太監剛唱了句“有本起奏”,就有禦史言官出列,陳述了安平伯十大罪狀,其中最為人不能容忍的就是強奸民女,屠殺其隨從。
這位禦史慷慨陳詞快兩刻鍾,起初皇上並未在意,直到他將矛頭指向貴妃,才臉色登時轉冷。
但不等皇上反應,又有十多位官員出列,高唱附和,要求罷免貴妃之位。
皇上頓時明白了,今日這出看似是衝著安平伯,實則目標是貴妃。
然後自然聯想到后宮爭鬥,心中頓時怒火中燒,當即下命將安平伯移出錦衣衛,改監押為看管。
誰知皇命剛發出沒多久,宮城外就嘯聚了大量的生員扣闕請命, www.uukanshu.net要求嚴懲安平伯,罷免貴妃娘娘之位。
皇上聽聞這個消息之後,龍顏大怒,丟下百官,怒氣衝衝的來到宮城上,果然見到宮門外有數百生員靜坐。
有眼尖之人看到了宮門上的皇上,立刻激動起來,振臂高呼,要求必須嚴懲安平伯,罷免貴妃娘娘。
甚至有人喊出了誅妖妃,清君側的口號。
皇上震怒,當場命令陸青山,將生員中帶頭之人,以及喊出所謂“誅妖妃清君側”口號的幾個生員當場拿下。
並且不用審問,直接流放嶺南。
隨後就又下了一道皇命,允許安平伯回府閉門思過,名義上說是讓錦衣衛看護,實際上則是保護。
高鳳年回到家裡沒多久,焦大成就來拜訪,被鄭奇給攔了下來,說安平伯還處在看管的狀態中,不方便接待客人,讓焦大成過段時間再來。
焦大成斜著眼看他,陛下的皇命裡明明說的是讓安平伯回府閉門思過,可不是監禁,錦衣衛也僅僅只是負責看護,憑什麽不讓他進去?
論武力值,鄭奇能打焦胖子十個,但論嘴皮子,一百個鄭奇也說不過焦大成,無奈之下,隻得放焦大成進去。
焦大成在下人的引導下,一路小跑著來到書房,剛進屋就大聲高呼,伯爺真乃神人也,只是略微出手,就從牢獄脫身。
高鳳年卻不像他那般樂觀,目前還算不上脫身,只能說脫了一半。
要想完全脫身,就看姐姐那邊能否說服那姑娘。
高鳳年並不知道,他擔心的事情真的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