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月高掛,東宮之中,正宮之內,鵝黃的窗紙之後,又是那兩個略顯蕭條落寂的身影。
“言樂,你說師傅打罰咱們去的那個什麽山莊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啊?”傅行之一邊笨拙地整理著衣物,一邊看了一眼一旁疊衣服疊得飛快的莫言樂,問道。
“鍾樂山莊”
“鍾樂,此詞出自《詩經·關雎》,‘窈窕淑女,鍾鼓樂之’,為前朝開國帝君重佰為其糟糠之妻左簡兮而建,其地居於越地花山,其澤國景象實為二人相遇之處。”
“誒,那這重佰算是一個重情之人誒。”傅行之已然托腮聽講,沉浸其中,胳膊肘下壓著的是疊了一半的衣物。
莫言樂,走到臥榻之側,鋪開一塊碩大的棉布,將先前整理好的衣物一摞一摞地放入布中,邊繼續道來:“山頂有隱廟,早年常為騷客所居飲酒賦詩之所”
“你可知夫椒之戰?”莫言樂在最後將物件用那碩大打包,抬眼掃了一眼全然忘了正事的傅行之,一邊問道,隨後歎了一口氣。
“啪”傅行之腦袋被重重拍了一下“起開,我來。”
“嗷嗷,輕點兒哥”傅行之疼的齜牙咧嘴,趕忙從椅子上跳起,“那個什麽什麽戰爭,我不知道誒。哥,你講講唄。”
“周敬王二十六年,吳國傅舟行,即先皇乘欈李之恥,率陸水雙騎揮師南下,於夫椒,臨洞庭之水,大敗越國,後繼三個月,行軍成破竹之勢,越衰退泯滅態勢已成定局,重佰自胥江敗退至會稽山”
莫言樂言至此處,神情似乎有些恍惚,手上動作也遲緩了下來。
“然後呢,快說!”傅行之心急火燎地催促道。
“所剩的五千親衛士皆戰死後,遂拔劍自刎於會稽山下。”莫言樂歎了一口氣,抬頭望了一眼窗外。目光回到身前,頓了頓,加快了手上的活。
“那他的妻兒和近臣呢,是被先皇殺了還是被俘了?”
“重佰近臣皆自刎於越都會稽,其一生隻娶一妻,其妻左簡兮,當時正處鍾樂山莊養胎九月之末,聞夫亡訊,遂即攜孕身自花山頂一躍而下。”
“死了?”
“夫差派千人搜羅花山內內外外,三日後,於山中深泉現其屍,因其嫻熟溫良,親民愛簡,知性樸素,先皇以後禮葬,山中隱寺,其後三年煙火不絕,前來拜祭的百姓甚多,四季如一。”莫言樂嫻熟地將包裹傅行之物件的棉布打上兩個結,放在自己的包裹旁。
“遂山莊繼而聞名。”
宮外,一眾皇家衛早列眾排開,莫言樂目光落在那為首的白金甲的將士上,頓時心神一頓。
思緒回到三年前,一黑甲將士翻身下馬,“莫家莫過”
“不治”
“身亡”
念聖旨的容貌漸漸與眼前的人臉重合。
是他!
“怎麽了?”傅行之察覺到身旁人的不對勁,問道。
“無事。”莫言樂回過神來,“感覺有些許眼熟,和家鄉的一位故人有些相像。”隨即快步走向自己的馬騎。
“你是在說胡叔?”傅行之笨拙地扛著兩個包裹,匆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