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暕回到座位上眼睛還在向外瞟,打算回去調查一下她是曲府哪位娘子,到底是如何到如今這種情況的,而且,她竟然還懂得查案?
李玄異將話題引開,問起這三年間朝廷政策有何改變,蕭暕是如何上任金吾衛中郎將的,又聊起自己老師柳翀延現在情況如何,蕭暕便道老師在太子府做太傅。
柳翀延出自河東柳氏,二十一歲便進士及第,著有詩文六百篇,曾任柳州刺史,因曾與韓栩、劉語期討論過天道而名滿天下,在治理國家、哲學和文學方面的才華深得今上認可。
李玄異和蕭暕深受他思想的影響,認為國家統治者應該承擔責任為民負責,對百姓當順其性、安其生。皇帝應當加強中央權威,打擊腐朽的官員系統抑製土地兼並,減輕百姓負擔,以法律來維護國家的統一和發展,更是認同定罪量刑要以事實為依據,既要合法又要合理。
所以李玄異做大理寺卿既是聖上的任命,也符合他的個人意願,而蕭暕想做維護和平安寧的盾,自願選擇了金吾衛。
少時,秦桑羅與林朝禧就回來了,走到蕭暕身旁時斟茶時,蕭暕看了看她的皓腕,纖細柔美,一看便不是男人的手,這麽明顯李玄異居然同意她扮作男子,根本不像他的作風。
“你是如何尋到這位……小郎君的?怎知他會破案?”
秦桑羅的手一顫,這位蕭中郎還在好奇她的問題,真是執著啊……
李玄異:“她……”
李玄異壓根沒想過還需要編造謊言,一時語塞,秦桑羅硬著頭皮答道:“回蕭中郎,小人因好奇去探了凶案現場,還在現場碰上了疑凶,所以李大人才會同意小人參與此案的。”
蕭暕驚訝道:“你去探查凶案現象?命案發生後現場不都會被衙門封了嗎?”
“呃……是的,小人是夜間偷偷去的。”
蕭暕瞪大了雙眼問:“你一個人夜間去凶案現場?”
秦桑羅覺得自己越說越高調啊,這不反而引起關注麽?轉頭看向李玄異。
李玄異閉了閉眼,不想理她,隻得對蕭暕道:“她年歲小,不知懼怕,又對命案充滿好奇,經此一事也算有了長進,也許是上天給了她這方面的才能和命運吧,不過,也就僅僅是這方面的才能了。”
王爺這話……是在嫌棄她吧?
蕭暕嘴角重又掛起笑意,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眼睛卻瞧著秦桑羅道:“王爺誇你天賦好呢,日後再破一案給我瞧瞧。”
秦桑羅:“……”
李玄異岔開話題道:“李進元帥回朝後可見過了?”
蕭暕道:“還未見過呢,他們滅了東突,使我大安疆域從陰山北直斥大漠,聖上龍心大悅,已將李元帥封為代國公,拜尚書右仆射。”
李玄異興致十分高,又道:“聽聞李元帥手下有一猛將,在夜襲陰山一役中,率騎兵二百做先鋒,攻破了埃丹可汗牙帳,為擊滅東突立下大功。”
蕭暕附和道:“是,此人十五歲便隨父親征戰,多次立有戰功,曾任軍中旅帥、果毅都尉,此行立了戰功,聖上已將他任命為右金吾衛中郎將了。說來慚愧,我與他職位相同,卻還不曾有軍功加身。”
李玄異:“武舉榜首都如此謙遜,讓別人如何自處?你父親任職中書令,一直希望你走文官路線,你倒好,去做了金吾衛,蕭大人怎麽說?”
“父親倒也不勉強我,他說我還年輕,多歷練一下有好處,待我對政務有更深認識再說。”
秦桑羅對林朝禧使眼色,意思是我們可以撤退了吧?
林朝禧點點頭,兩人向上行了禮,便離開了前堂。
回到林朝禧小院,秦桑羅要繼續練武,林朝禧坐在一旁吃葡萄。
林朝禧這個人就喜歡聊天,邊吃邊道:“快到中秋節了,宮裡又要熱鬧起來了。”
秦桑羅:“中秋節會怎樣慶祝啊?”
林朝禧就等她問呢,立即興致高昂的道:“今年李元帥帶兵滅了突厥,又使我朝疆域擴大,聖上為了犒賞一眾有功將領定會大擺宴席,而且很可能會請外邦人,揚我大安國威,屆時更會有許多外族女子來進行歌舞雜耍表演的。”
秦桑羅瞧他越說越興奮:“那你去了之後,瞧見有好吃好玩的帶回來給我一些啊。”
林朝禧:“你不去?”
“我身份受限,去了萬一撞見段元洲或者曲家人怎麽辦?再說我是末等侍從,哪有帶我去的道理。”
林朝禧現出失望表情:“我還想帶你去玩呢……阿羅,若你能穿上女裝便好了。”
“你為何對我穿女裝如此在意啊?”
林朝禧走過來扶著她肩膀道:“因為我覺著你好看啊,第一眼看見你便覺著你好看了。”
“你在王爺身旁多年,甚麽樣的美人沒見過?怎對我這麽另眼看待?顯得多沒見識呢。”
林朝禧笑嘻嘻的道:“長得美麗未見得對我胃口啊。”
“那我哪裡對你胃口了?”
林朝禧表情認真地道:“阿羅,我見過你。”
秦桑羅:“啊?你見過我?何時?”
林朝禧:“其實我也是後來了解你的身世才記起來的,我不是說過我七歲被拐了嗎?一年後那些人將我賣到京都人牙子手中,王爺路過救了我,進了王府我從小宦官做起,有一日跟隨師傅出去采買,路上遇見了送葬隊伍……在隊伍裡看見一個五六歲女童,一身孝服,大顆眼淚掛在臉蛋上,楚楚可憐像朵白色洋甘菊,那時我就想:如果能過去哄哄她就好了……”
“師傅說,那支送葬隊伍是大理寺司直秦廌與他夫人的,還歎小女童失去雙親可憐。”
秦桑羅沒想到還有這段往事,怪不得林朝禧老說喜歡她的相貌,想必是記憶深處的情緒帶動的吧。
林朝禧繼續道:“誰曉得你舅舅待你不好,竟然想將你嫁給段家那個紈絝,段家男子都……只是段三郎更加肆無忌憚而已,阿羅,你以後要嫁給真心待你之人才行,不然就不要嫁,這麽些年我見多了有錢有勢的男子是如何不將女子當回事,身份低微的女子委曲求全也無用。”
秦桑羅瞧林朝禧還挺“女性主義”的,不免更加心生好感。
“我不會去過那樣的日子的,將來我攢夠錢了,會做些小買賣,王府不可能一直留用我,大理寺更不可能讓我正式成為女吏,我也絕不會將命運交給別人掌控,放心吧我會為自己打算的。”
林朝禧歎道:“你不會是想終身不嫁罷?又不是要去你做姑子!其實……我們王爺到是很潔身自好,蕭中郎也不錯……不過他們的身份太高,必定配高門貴女,哎……”
秦桑羅笑道:“你這是要嫁女兒呢?竟然還敢想那麽高?怎麽不說讓我進宮做妃子啊?只有親娘才會覺得自己女兒甚麽都好……”
林朝禧忙捂住她的嘴。
“你瘋了?這也敢隨便打趣?擔心被人聽見告你的狀!”
秦桑羅拿掉他的手道:“那你還不是敢往王爺身上想?反正都是瞎說,那就挑個最大的嘛!”
“那怎麽能一樣?我們王爺便算得知了也不會真跟我們計較的,上頭就不一樣了,以後不許亂說聽見沒!”
秦桑羅瞧他掐著腰一副奶凶奶凶的樣子,隻得點點頭。
“對了,朝禧,上回在你這裡洗澡,發現洗澡那個東西很好用,洗完香香的,皮膚也很滑,那個是甚麽?在哪裡買的?”
林朝禧:“哦,你說的是香胰吧?街上胭脂水粉鋪子有售,但你要找那種大鋪子,他們才能製造香胰,京中有兩家,一家叫做‘似花非花’,‘另一家叫悅己者醉’。”
似花非花雖然文青了一點,但還可以接受,悅己者醉是甚麽?是說用他家的化妝品就能讓喜歡自己的人迷醉嗎?人家都是甚麽“綻放女性自信魅力”啊,“保持女性最美姿態”啊,果然現在還不流行大女主。
第二日下職後,秦桑羅跟著李玄異的馬車到東市,說要去買東西,林朝禧今日有事沒跟著,李玄異本想讓憑風陪她,但是被她拒絕了,她要買一些女性用品,憑風青雲都是侍衛,不是宦官,實在不大方便。
秦桑羅表示她買完東西就往回走,不會惹麻煩的,請王爺不必太擔心。
李玄異隻好同意,囑咐她快些回家。
其實她的住所離西市近,但是西市那家就是“悅己者醉”,“似花非花”在東市,她不喜歡那個名字,來了東市。
一個人走走逛逛也挺不錯的,好久沒這麽閑適了,因為快到中秋了,好多鋪子都將月餅擺到門口來了,買月餅的人一簇一簇的,她不怎麽喜歡吃月餅,有機會在王府吃一塊就夠了。
她今日要買新的是牙枝、牙粉、香胰還要尋找最柔軟吸水的那種布,她來之後還未來過月信,也不知是哪一日,最好現在就準備,她可受不了那種反覆洗用的月事帶,打算自己做一堆,當做一次性的用,這個錢不能省。
哎……做女子太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