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異見她拉長個臉,冷哼了一聲:“好像是你在比拚似的,誰贏獎賞也輪不到你。”
“那我也希望蕭中郎贏啊,你不希望嗎?”
“映之可以贏的地方太多了,他本也不算擅長投壺。”
“這還叫不算擅長哪?”那怎麽才算擅長啊?
“崔陌是投壺高手,他往年比這投的還準,便是全投中也不稀奇,原本他就經常玩這些。擊鞠、蹴鞠、遊獵他都是絕頂高手,擲色子、推牌九他也都會,只要是玩的東西,可以說他便是大安第一人。”
秦桑羅心想:這不就是不務正業嗎?蕭中郎可是精通音律,那才是高雅的愛好吧?
她扁扁嘴不屑地道:“那下棋他會不會?”
李玄異掃了她一眼,沒說話。
林朝禧抿嘴笑了,拉了拉她衣袖道:“下棋那便要數我們王爺了,圍棋、象棋、六博棋、雙陸,幾乎沒人能贏我們王爺,除了聖上。”
皇后走上前親自將鐲子交給崔陌,崔陌謝恩,皇后拍拍他肩膀以示讚賞。
晉陵縣主湊過去搶過鐲子仔細看,那是一隻墜碧璽細金鐲,一顆顆碧璽珠子排成赤橙黃綠青藍紫,碧璽的通透度很高,陽光透過珠子照出一圈彩虹。
“阿兄,送與我罷!”
崔陌從她手中將手鐲拿走,揣入懷中:“這可不能送你。”
“你一個男子留著它有甚麽用!”
崔陌隨意的掃了一圈,嘴角掛起笑容:“你怎知我沒用?”
“你有何用?”
“我自己戴啊!”
晉陵縣主張大嘴巴:“你一個男子如何佩戴?”
崔陌動了動眉毛似笑非笑的答道:“男子便不能戴了?我愛美,在自己房中對著鏡子打扮不行?”
人群中有倒吸冷氣之聲,也有偷笑之聲。
晉陵縣主一跺腳走開了。
芙蓉園的鍾聲響了,這表示園中正式開始慶典活動,眾人移步紫雲樓。
紫雲樓前搭起了高台,聽到鍾聲的人陸陸續續都來到了坐席。
今日第一個演出是文樂木偶淨琉璃,它是由製作精良的木偶演出的一種戲劇形式,操作木偶的人偶師身穿黑衣與幕布融為一體,在三味線的伴奏下,為觀者表演劇情,旁邊還配有一位講述劇情的太夫。
今日演出的是一出悲劇愛情故事,講的是男子出征,女子被逼迫嫁人,待男子戰勝歸來女子已經香消玉殞。
故事挺老套,但是表演還算有趣,不過秦桑羅總覺著倭國的藝術帶著陰氣,那木偶製作的實在太像真人了,但又缺少真人的那種生氣,動作僵硬,特別容易形成恐怖谷效應。
木偶戲之後上來幾個打扮很像木偶的真人,竟然表演起了真人人形淨琉璃,那名扮演木偶的女子身穿白無垢,頭戴角隱,梳著島田發髻,容貌甚是清純無瑕。
秦桑羅覺得這名木偶戲演員長得有點像她前世看過的一名福岡少女橋本,再仔細琢磨琢磨,這不就是在山樓裡碰到的那一位嗎?
這段演出的是身穿白無垢的女子癡戀一個男子,但是由於種種原因未能和心愛之人在一起,最後從一座橋上跳下去淹死的故事。
由於她死時穿著白衣,所以日後化身為白衣女鬼,常常站在橋邊,見著男子便將其推入水中。
這是橋姬的故事。
倭國表演結束之後,梨園拿出了《霓裳羽衣舞》,三十幾名舞伶和一名主舞給了秦桑羅一點小小的大安震撼。
接著是胡旋舞、綠腰舞,最好看的是劍器舞。
短劍的劍柄與劍身之間有活動裝置,舞伶可自由甩動、旋轉短劍,使其發出有規律的聲音,與優美的舞姿相輔相成,造就一種戰鬥氛圍。
秦桑羅發出“哦……哦……”的驚歎之聲,這支舞她可太喜歡了!恨不得掏出匕首立馬跟著比劃。
林朝禧:“你學來瞧瞧?”
秦桑羅:“快打住罷!你覺得我學得會嗎?”
林朝禧:“不一定啊,跳給我看怎麽了?我不嫌棄……”
秦桑羅琢磨琢磨覺得不對勁,皺眉道:“你不覺得這段對話耳熟麽?”
林朝禧也記起昨日看肚皮舞時候兩人的交談了,“那不一樣,肚皮舞你學不來難道劍器舞還能學不來?我平日裡是怎麽教你的?”
秦桑羅想起自己今日幾下就被崔世子給製住了,氣不打一處來,她狠狠的道:“朝禧,回去之後你要幫我提高武鬥能力啊,現下我只能打贏段元洲那幾個臭魚爛蝦。”
“打贏那幾個還不夠?怎地你要當武狀元啊?”
秦桑羅苦著臉對他道:“我今日在園子裡之時遇見了崔世子……”她左看看右看看,湊到林朝禧耳邊,用手擋住小聲將今日發生之事講述了一遍。
林朝禧睜大雙眼,瞧她一臉憋屈的表情道:“他竟然那樣對你?”
點點頭。
“崔世子平日……張揚慣了,各府女眷與他相熟的甚多,許多小娘子傾心於他,阿羅,你不許喜歡他。”
秦桑羅被阿羅這個昵稱給整迷糊了,對林朝禧的親昵之感暴增:“朝禧,你叫我甚麽?”正美滋滋呢,才回過味後面那句話“唉?甚麽叫不許喜歡他?誰喜歡他了?”
林朝禧:“他沒個正經,不會專一對待哪個女子的,何況你的身份雖也是官家子女,但相差太大,朝陽長公主不會允許世子妃是這種出身的。那些娘子們心心念念嫁給崔世子,最多也就能做個妾罷了,作踐了自己。”
秦桑羅翻了個白眼:“你想多了,我雖然出身低微,但品味很高的,再說我根本沒這個打算。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自己便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了,所以你要好好教我武功,於我辦案有助益……唉……要是女子也能某一官半職就好了。”
林朝禧:“你不喜歡他便好,女子在這世道確實不易。”其實他們王爺是很好的男子,可是身份相差大不說,王爺的性子太別扭了,很難想象他未來會娶個甚麽樣的王妃。
李玄異因長期習武耳聰目明,將他們對話一字不漏全聽入耳中了,除了秦桑羅在林朝禧耳邊低訴的那一段,被樂師的彈奏給蓋住了。
此時已是夕陽西沉、夜幕降臨,宮人們掌起了巨型風燈,將這一片照的通亮,由於是在室外,秦桑羅覺得有一種從前夜市的氛圍了,燈光之下還能看到飛蟲縈繞,整個場景熱熱鬧鬧的。
正興奮著準備看雜耍,遠處傳來一聲尖叫,劃破夜空,驚得一群鳥兒驟然飛起。
眾人全部甩頭向那個方向看去。
蕭暕反應最快,立即起身,幾個蜻蜓點水就翻出人群向尖叫方向行去,後面有一小隊人也追了過去,看衣著是金吾衛。
過了一會,有幾人往這邊行來,中間有兩人踉踉蹌蹌的,行的近了一看,是一娘子和一婢女。
那位娘子鬢發散亂,裡面的衣裳應該是被扯壞了,正披著一件金吾衛的外氅,邊哭邊向這邊來。
李玄異當即起身走過去問道:“發生何事?”
那娘子哆哆嗦嗦哭訴:“有人……有人要殺我!有人要殺我!救命……”
秦桑羅等人也馬上站到王爺身後,正看到段元沺過來一把握住女子的肩膀:“千千,你仔細說,誰要殺你?到底怎麽回事?”
這女子便是聞千千?聞千千不是回家了嗎?怎麽又出現在芙蓉園了?
秦桑羅攔住段元沺道:“她現下被嚇壞了,你不要逼她,讓她冷靜下來再說。”
林朝禧命人去倒了一杯茶,遞給聞千千,溫言相勸安撫她的情緒,還叫來太醫為她診治,發現她只有些許擦傷,並無大礙。
秦桑羅和李玄異打算去事發地查看,剛走出去迎面就看見蕭暕回來了。
蕭暕對著他們道:“不必去了,我已查看過了,隻留下了鞋印,一盞打翻的燈和被扯壞的衣裳碎片。”他一伸手將一團絲製的東西拿出,抖開一看,是一隻袖子。
“按鞋印的大小推斷,凶徒身高在六尺以上,很可能接近六尺半。”
秦桑羅在李玄異和蕭暕之間來回看了看,他們都是超過六尺的身高,在場的許多武將侍衛也都超過這個身高,金吾衛的選拔非常嚴苛,非人高馬大、身體健壯的根本不會要。
“發生何事了?”
幾人甩臉一看,蘇平虜走了過來。
方才蕭暕行動迅速,卻不見蘇平虜的身影,他們兩人分別是左右金吾衛中郎將,都有出事立即履職的責任, 他到哪裡去了?
秦桑羅:“蘇中郎怎地不在?”
蘇平虜:“哦……我方才去樹林那邊散心,突然聽到尖叫聲,於是便奔向事發地,到了地方卻只看到地上凌亂的鞋印,周圍空無一人。我手中只有火折,其他也看不出甚麽來,我想金吾衛一定會行動,回來問問便能知曉情況了。”
幾人回到聞千千身邊,見她情緒已然好了許多,便開始問詢。
秦桑羅:“段二夫人,午後你不是回家了嗎?怎麽又來芙蓉園了?”
聞千千穩了穩道:“茗兒病了,奶娘說他不吃飯,只有我回去他才肯吃飯,待將他哄睡,我才得空回來,今日是賞花宴,身為段家媳婦,怎能不列席呢?”
“你為何會出現在那邊的樹林處?”
聞千千眼眸下垂,握了握手裡的杯子道:“我……我收到一張紙條……”
“甚麽紙條?”
聞千千拿出一張褶皺的紙條,李玄異一把拿過來展開,上寫“仕子林石碑見,鬢。”
鬢是誰?是對方的名字嗎?
秦桑羅將紙條接過翻來覆去看,就那麽大,就那幾個字,她驚訝道:“隻憑這一張紙條你便去了?”
聞千千用手指摳著杯子上的雕花,一副緊張的樣子道:“我……我以為是姐妹跟我開玩笑,以前讀書之時,我們常以紙條約去外面玩……”
李玄異對向後動了動手指,對憑風道:“去將蕭家蕭爍的夫人,和張明朗家的張二娘子請過來。”
“是。”
“然後呢?你到了樹林石碑處發生了甚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