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琴既感到驚恐得渾身發毛又同情王叔被這麽殘忍的殺害,她腦海裡浮現起幾次早上上班出門時碰見王竹悄悄朝王叔門縫塞錢的場景,還有他離開時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的神情。
她扶著何岩上了警車,因為警方要從車上調查線索就先扣留了他們的車,所以警方承包了接送問題。
林琴看著漆黑無底的天空,強壓下了歎氣的衝動,轉頭看了看何岩,見他此時已經沒有再瘋言瘋語,而是雙眼無神的垂頭看著地面,整個人像個毫無聲息的木偶,心裡五味雜陳。
眼前的何岩漸漸和記憶中以前常邊辱罵著揮舞拳頭打向她的身影重疊,又分崩離析匯聚成在一家人坐在一起看電視時笑著遞瓜子給她的正常丈夫,最後又化作眼前的人。
林琴感到了眼角的濕意,忙撇過腦袋借著撩頭髮的動作擦了擦快滑落的液體。
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何岩認識的人,很快否認了是仇家找麻煩的可能,畢竟何岩在外都是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根本沒有惹過人。
到底是誰這麽興風作浪的把屍體故意留在何岩的車上?
林琴思考了一番也毫無頭緒,倒是把自己想得頭暈腦脹的。
她乾脆閉上了眼睛,可充滿未知的未來猜測爭相恐後的往她腦袋裡鑽。
一會兒是何岩要是一直這樣子沒法上班,家裡少了重要的經濟來源該怎麽填補開銷?
又一會兒是萬一那凶手又決定回來把何岩殺了,然後順便鏟草除根把他們一家滅了又該怎麽辦?
無數的思緒攪得林琴心神不寧,直到開車的警察告訴她已經到了時才緩過了神,道了謝後將何岩扶回了屋內。
進了屋開燈換了鞋林琴才注意到餐桌上是兩碗熱騰騰的面,面條上還撒著綠油油的蔥花,而何生房間的燈已經熄了。
林琴帶著何岩坐到餐桌前,溫聲道:“老何,吃碗面吧,這是....”
她頓了頓,想起何岩看到何生驚恐得躲避的畫面,話到嘴邊重新轉了彎,“這是特地給你點的,吃了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何岩無神的眼眸像是被重新點亮般,愣愣的看著這碗面,忽然想起往日特地放在微波爐裡的面條,還有貼在微波爐門上寫著“爸爸辛苦了:)”的字條,眼前忽的又浮現起自己對何生伸來的手避之不及的模樣
一種難言的苦澀和內疚頓時波濤洶湧的拍打在他的內心,他現在多想摸摸那毛茸茸的腦袋,說一聲謝謝你,我的好女兒,是我對不起你.....
他在面條升起的騰騰霧氣裡吃得淚眼朦朧,但在幾次吞咽下還是將眼淚咽回了肚中。
林琴在看見何岩恢復了神志時也再難忍住淚水,一滴滴的砸在夾在筷子中間細長的面條上,又被送入了口中。
但沒有人注意到,在一片難得的溫馨中,一雙眼睛從窗戶外將一切盡收眼底。
一雙皮鞋停在眼睛主人的旁邊,在路燈下露出了一張動人心魄的臉。
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一雙狹長的黑色眼眸正淡淡的注視著面前的人,嘴上卻勾著抹玩味兒的弧度,高挺的鼻梁在白皙且細膩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五官深邃而立體,一副銀色邊框的單邊眼鏡又錦上添花的將這人顯得紳士而溫和。
雖然只是簡單的白襯衫加黑褲卻越發顯得此人身材修長。
偷窺者在注意到身旁停了個人後就仿佛知道來者何人般單膝下跪,右手放在心臟的位置前畢恭畢敬道:“神明大人,接下來需要我將何岩也殺死嗎?”
被稱作神明大人的人雙手插兜,眼底毫無感情的溫和一笑,“現在還沒必要,人只有在慢慢失去卻無能為力的過程中才會感到深痛絕望,我們需要的是溫水煮青蛙的方法。”
神明用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挑起偷窺者的下巴,另一手輕撫著他的眼睛,緩緩道:“可別浪費了這雙我給你的眼睛啊,清道夫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