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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偶》第34章:自燃
  要死在這裡嗎?死在這種不明不白的地方嗎?我像竭力去推開黏在我身上的物體,但是它好像吸附地很緊,恍惚間,我似乎聽到了大猿的呼喊聲。

  “找死啊,滾開。”一條有力的手臂將我身上的那個東西扯了下來,我低頭朝我的胸口看去,血淋淋的抓痕,如此的熟悉,如此的清晰,這疼痛感簡直讓我似乎又回到了那天老宅子的地下室裡。

  趴在我身上的,是一個正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嚴謹一點來說,這個怪物其實是由很多殘破的肢體拚湊起來的,我可以看到在它的身軀上有著很多亂七八糟的身體組織,最可怕的是,這些身體組織好像還在有節奏地跳動著,就像心臟一樣,也擁有著生命的律動。

  我捂著胸口痛苦地站了起來,看著那個怪物,忽然想到了什麽,對於琛說道:“我們之前在香爐那裡遇到的心臟,砂紋把它們收集起來,不會就是為了製造這個怪物吧?”

  “那些乾屍還存在著原來活人的魂魄,取心引鬼,這是想讓那些人永遠不能超生。”

  “這麽敗陰德的事兒也做的出來?”大猿憤憤地朝牆上錘了一拳。

  奇怪的是,除了剛剛撲向我的那一下以外,這個怪物的進攻欲望並不是特別強烈,反而好像特別地痛苦,一直在四處找尋著什麽東西,而且我又聽到了那陣哭聲,和在客棧的時候一樣,淒厲悲慘。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大猿一邊撓著頭一邊說道,半晌,他看向我這邊的位置,問道:“你的傷不要緊吧?”

  “就是被那個家夥抓了一下,沒有什麽大礙,既然它不是死屍,就不會有屍毒,到時候處理一下就好了......只是這個家夥......“我看向被它破開的那個大洞,古城由麻合土所築成的牆壁大多都又堅硬又厚實,雖然一處破損可能會牽連到其他地方的結構穩固性,但是只要不發生大規模的破壞,應該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而面前這個東西看上去軟塌塌的,居然有這麽強的力量,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突然,那個東西轉過身來,好像用那張已經揉成一片模糊不清的臉望著大猿的位置,我意識到了不對勁,連忙把大猿推開,果然就在我推開他的一瞬間,那個東西以極快的速度撲了過來,雖然看上去像個人,但是這家夥的肢體力量簡直大得離譜,而大猿身後的那面土牆也自然被不由分說地抓開一個小洞。

  “完蛋,這家夥好像喜歡上你了,纏著你不放啊。”我對大猿說道。

  說時遲那時快,怪物見一次沒撲倒,馬上變掉轉身子又朝他那個方向看去,我連忙從於琛手中拿回那把大葬刀,朝著怪物的後背就是一記劈砍,但是這次該驚訝的人輪到我了。

  刀身剛剛接觸那個怪物的皮膚,就好像被無數隻吸盤一樣緊緊地扣住,既砍不下去,又拔不出來,像是和這個怪物的身體合二為一了一樣。我見狀有些著急,使了吃奶的力氣往出拔那把刀,但是任我怎麽用力都無濟於事,反倒是這個家夥剛剛只有一個目標,現在連我也成他的獵物了。

  這一下子雖然沒有給他造成多大的創傷,但是很明顯讓他對我產生了敵意。等我再想用力拔刀的時候,怪物將身體往回一擺,直接將我的手甩開,而那把刀還插在它的背上。

  “喂,你不是說,這把刀是專門用來治鬼的嗎?怎麽對它沒有效果啊?”我回頭朝於琛喊道。

  怪物並沒有給我多余的思考機會,想要再一次將我撲倒,我之前已經吃過一次虧了,這要再被它撓一次,怕是肋骨就得斷上三四根了,我正打算和它來個硬碰硬的時候,大猿突然從身後把怪物抱住,然後對我大喊道:“跑啊,等什麽呢?”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怪物的力氣是有目共睹的,光憑大猿一個人怕是反會被他切成肉餡,想到這兒,我用盡力氣往前一跳,從前面也抱住了那個怪物。大猿倒也挺有默契,看到我這麽做順勢將右腳把怪物的一條腿別住,這家夥終於重心不穩被我們兩個摔在了地上。

  阿塵他們看見這幅情景也連忙跑了過來,將我拽到一邊,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了身後子彈上膛的聲音。

  “大猿,放開怪物!”他聽到了我的呼喊聲,連忙把手松開,將腦袋嚴嚴實實地藏到了怪物的後面。

  只聽清脆的一聲槍響,怪物的喉嚨處爆開一朵燦爛的血花,大猿則被嚇了一大跳,連忙滾到一邊,趴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看著那個躺在地上的東西。

  “我說,你要殺了我呀,老子腦袋就離他脖子那麽近,就差那麽一點兒,差一點兒老子腦袋也開花了。姓於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要是不趕緊動手,恐怕你剛剛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奇怪,我的刀砍上去都沒用,你這實打實的子彈打上去怎麽有用。而且,你這槍哪來的?”

  “從羅伯特那兒順的。”說罷,於琛把那把手槍扔給我說:“送你了,留著保命用吧。”

  “喂喂喂,現在這世道,你讓我拿槍,這不是等於把我往局子裡送嗎?再說,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我也只是賭一把,這個怪物不好辦,你那把刀對付不了它,可能是因為它本身根本就不是鬼,而是確確實實存在的東西。”

  “確實存在?那可是你子彈打進去,不也應該被吸進去才對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或許這個家夥是一個一團肉泥做成的傀儡而已,只要外界的衝擊力達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將它的軀體給撞碎,不過那把手槍也不是什麽高檔貨,這只能讓它暫時安分點兒。”於琛蹲下來,看了看怪物身上還在湧動的那些血肉,說道:“被詛咒的肉體......看來那些心臟內部還殘存著原來主人的一縷魂魄,加之整個奈陀吉古城被陰雲所罩,人的陽氣在這裡會極為虛弱......”

  “你的意思是,這家夥的自我意識就是那些在古城中還遲遲無法投胎轉生的魂魄?”

  “那些被他挖去心臟的人,都是基裡密裡人啊。”大猿附和道。

  “嗯......我想,砂紋是想把自己的身體重新複生,屠盡僅剩的基裡密裡人只是他的第一步,他用心臟抽魂,乾屍存魂,祭魂養鬼,目的是為了徹底擺脫現在這身所謂的軀殼。在我們於家的歷史記載中,有一種很古老的邪術,是用活人當替死鬼,讓他們的魂魄寄宿在一個軀體上,然後讓這個軀體和自己內體的‘氣’完成互通,最後以續延年。”

  “你們於家還真是什麽邪乎的事都有記載啊。”

  “不過讓我覺得奇怪的是,這種方法一般只能用於尚死不久的新屍,或者是將要臨終的活人,砂紋已經死了一千余年,就算用這種方法也不可能再恢復到原來的軀體。而且像這種堆砌起來的肉體,甚至還不如你們謝家的紙偶效果好,難道他並不是為了延續自己的身體?”

  就在於琛說話的空檔,剛剛那個怪物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很顯然,他現在已經完全紅了眼,狗急了還會跳牆呢,更何況是一個怪物。

  “遷移靈魂的軀體應該是會失去自我意識的,但是現在看來,這個家夥似乎還殘存著僅剩的一點魂魄沒有被砂紋給吞掉,如果等到這個東西和砂紋完全變為一個人的話,那個時候怕是沒東西能治得了他了。”

  怪物在原地發出一陣陣的吼聲,不像憤怒也不像悲傷,聽得人渾身不舒服。

  “你是不是拿了什麽東西,這個家夥好像特別在意你的樣子。”於琛看著大猿說道。

  大猿支支吾吾地半天說不出來話,但是眼下正是緊急關頭,他終於還是松了口:“也沒啥,我就拿了外邊那些骨頭架子上的一個鈴鐺而已,我想著帶出去應該挺值錢的,所以才......”

  “什麽?你拿了鈴鐺?”十皇廉風好像特別激動,焦急地說道:“那個東西不能隨便拿,奈陀吉古城之所以多少年來在地下沒有動蕩,就是因為有靈錘鎮城,鈴鐺守魂,你把鈴鐺拿走,那些城裡無家可歸的亡魂自然不會放過你的。”

  “啊?還有這說道,我還以為......”大猿還沒說完,我們身後的石門居然緩緩地開始挪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石門中央看著我們。

  “看來我的寵物被你們照顧得很周到啊,但是玩兒歸玩兒,你們搞破壞就不太對了吧。”是砂紋的聲音,他的右手正提著那隻大鐵錘,而左手拎著一具已經一動不動的乾屍。

  “你們這群基裡密裡人已經沒有利用的價值了,剩下的那一點兒就給我留著去邀功請賞吧。”說著,他的左手用力一扔,那具乾屍被重重地摔到地上,頃刻間化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而那隻碩大的蟲子,此時正在以肉眼可見地速度溶解自己的身體,潰散成一團團煙雲一樣的東西,飄向不知名的遠方。

  “果然沒錯,你這家夥,其實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單純為了復仇,對吧。”

  “我大仇得報,但是這群基裡密裡人已經成為了罪人,他們應該當為當年犯下的蠢事有個就交代,成為別人繼續活下去的工具,這才是他們唯一的價值。”

  “你壓榨別人的生命,讓這些魂魄無法超生,最後也是為了一己私利,延續所謂的長生之道。在我看來,你和當年的奈陀吉一樣,都是罪無可赦的畜生而已。”

  “隨你怎麽說好了,不過我得提醒你,謝觀一,你千萬別以為自己是個光明磊落的君子,你的祖輩,你的家族乾的那些髒事,那些見不得人的事,你應該都不知道吧?你們謝家祖輩手上沾的都是別人的血,居然還好意思在這裡說我。我沒時間和你多扯這些,等有一天你知道你家族的往事,就會明白我說的是什麽意思,你比你自己想象得卑劣得多,別被騙了,活人是會撒謊的。”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做個了斷,不過在這之前,應該先把你處理掉才對。”

  砂紋冷冷地笑著,並沒有朝我這邊的方向走過來,而是直接邁向那個放著棺材和頭骨的祭壇。他一隻手將棺材蓋子猛地掀開,轉過頭來對我說:“這就是你的答案,謝觀一。”

  棺材裡面放著的,根本不是奈陀吉的屍骨,更不是盔甲,這裡面居然是我,是和我一模一樣的一具紙偶,而且,它仿佛正僵硬地扭過自己的頭,看著我,露出一絲笑容。

  我的心臟突然好像被什麽東西給揪住一樣,不僅疼得厲害,而且狂跳不止,這股痛感由左胸傳遞到右胸,到腹部,最後居然全身都遍布了這奇怪的痛感,甚至傳輸到我的大腦裡。頭疼,又是頭疼,無休止的頭疼,這已經是我不記得在這座奇怪的古遺跡中出現頭疼的狀況了。

  “觀一,你怎麽了?”阿塵和大猿連忙把我扶起,但我好像能感覺到什麽東西似乎正從我的胃部一直往上翻湧著,到肺部,到食道,氣管,口腔,最後蔓延至皮膚,我的手居然開始不由自主地顫動,渾身發冷,雙眼能看到的東西變得越來越渾濁。

  我發了瘋一樣地推開了他們兩個,跑到牆角邊不住地將自己的手指往嗓子裡面塞,一陣又一陣的乾嘔,我吐出了一灘不知道是血還是胃液的東西,但在我模糊的視線中,我看到地上被我吐出的這攤東西居然開始自燃,不止是這攤東西,我的臉,我的雙手,我的胸口居然都出現了一片又一片被燒焦的黑色。

  我的身體也發生自燃了?和那時的......十皇潯臣一樣......

  我應該是昏了過去,因為我的耳朵已經聽不到任何關於外界的聲響,萬籟俱寂,我是死了嗎?我不知道,但我感覺不到我的雙手雙腳,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甚至感覺不到亮光,眼前是一片虛無,黑暗,此時的我已經完全沒有了恐懼,可能真的結束了吧,也不需要再恐懼了。

  “這可是一等一的好東西呀,慢著點兒搬啊,別磕著了。”

  “大舌頭的聲音?他怎麽會在這兒?我不是應該已經......”我的眼睛突然能看到了一些亮光, 耳朵也應該恢復了不然不可能聽得這麽清楚,絕對是大舌頭那極具辨識度的聲音沒錯,但是我不是在古城嗎?怎麽回到民勤了?

  我強支著身體站起來,發現自己身上到處地方都好好的,並沒有受傷的痕跡,甚至還能打個哈欠。這是結束了?但是阿塵他們呢?應該不至於一聲都不吭就走了吧?

  我發現自己正躺在古玩店裡那張熟悉的床上,搖了搖頭,覺得還是有些不舒服,正打算起身去喝口水,沒想到看見我正對著的那張書桌前,居然坐著一個人,這人我還再熟悉不過了。

  老爹怎麽也在這兒?他不是......還沒等我想個明白,大舌頭急衝衝地推門進來,就像沒看到我這個人一樣,對老爹說道:“老謝,不好了,你家......你家老爺子他快不行了。”老爹聽了之後連忙撇下手中的玩意兒,轉身出了門。

  “不對呀,我爺爺不是早就......”我徹底被搞蒙了,轉頭看向周圍的老古董一樣的陳設,心裡瞬間明白了大半,得,又是夢。不過換個思路想,既然我在夢裡,那就說明現實中的我應該沒多大事,不然也做不了夢,想到這兒我倒有些美滋滋地笑了起來。

  不過,自從來到這裡之後,就經常會做一些奇怪的夢,上次那小孩暫且不說,這次又是怎麽回事?不過我覺得,還是去看一下老爺子是什麽情況比較好。當年他老人家走的時候我還很小,所以並沒有什麽印象,但是現在不一樣,也許當年老爺子撒手人寰的時候,給我老爹留下了什麽足以改變家族命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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