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誰?為什麽會在古城裡面?”還沒等我說話,大猿倒先反問道。
“在問別人之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字以示尊敬吧。”他眯了眯眼睛,又說道:“畢竟對於我來說,你們應該算是入侵者,對吧?”
奈陀吉古城已經荒廢了上千年,突然冷不丁冒出來一個人,還問我們是誰,說他不是鬼我都覺得有點荒唐。
“我們進古城裡是為了找一個東西,你在這裡幹什麽?”大猿見我這麽快就招了,推了我一把說道:“你怎麽軟這麽快?這就把咱們真實目的告訴他了?”
我小聲對他說道:“現在尚且分不清他是人是鬼,而且你沒看到他剛剛的態度嗎,已經把咱們當成入侵者了,如果咱們不說的話,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咱們這麽多人,還怕他一個人不成?”大猿撇了撇嘴,好像對我的話滿不在意,他確實習慣了在江湖上打打殺殺的生活,對突然造訪的不速之客,他應該很少予以禮貌回復。
“找東西?找什麽東西?”
我笑了笑對他說:“我們來找一枚銅錢。”
“銅錢?我在這裡待了這麽久,從來沒有見過什麽銅錢。”那男人好像在上下打量著我們幾個,這是我才注意到,他的背後別著一把已經有了年頭的彎刀。
“我們是受人之托,具體在什麽地方我們也不知道,敢問您是?”
那男人好像沒有理會我的問題,轉過身去說道:“你們先跟我來吧。”
他並沒有告訴我們他的名字,也沒有告訴我們他到底在這裡做什麽,大猿好像被他這個動作惹惱了,想要上去胖揍他一頓,我急忙攔住了他,對他說:“這人好像對這裡很熟悉,先看看什麽情況再說。”
“媽的,這人還說咱們不禮貌,他明明自己也沒說自己名字。”我苦笑了一下,便招呼阿塵和於琛一起跟上來。
男人確實對這裡十分地輕車熟路,但我有些好奇,古城裡並不是處處都有油燈或者火把照明,像我們所在的這條長廊只有零星的幾隻火把,可以讓人看清周圍的壁畫,但總的來說還是很黑,這人是怎麽做到在古城裡沒有照明工具而能遊刃有余的呢?
“你在這裡待了很長時間了嗎?”我快步追上那個男子,想從他嘴裡問出點什麽東西來。
“嗯,有些年頭了吧。”他好像很沉默寡言,這一路上除了我問他的這句話後,他再也沒有和我多說什麽。
我們幾個人就在長廊裡不停地走著,說實話,這一路上突發事件太多,消耗了我們不少的體力,大家都有些走不動了,尤其是大猿,因為剛剛他已經費了很大的勁兒把我們弄上來,現在已經快累的癱倒在地上。
我見狀拉住那個男人胳膊說:“咱們等一等吧,我朋友......”我話還沒說完,他好像被什麽東西嚇到了一樣,胳膊使勁一擺,把我的手甩了開來。我有些納悶地看著他,不過也就是這一下子,讓我好像感覺到了不對勁,我剛剛抓他手臂的時候,隱隱約約地感覺到這個人的手臂好像坑坑窪窪的,一點都不像正常人平滑的皮膚,而是這兒凸起一塊,那凹下去一塊。
他的眼神並沒有什麽變化,而是對我說道:“抱歉,我手臂有傷,希望沒有嚇到你。”他又看了看我後面的三個人,說道:“看來你們在下面遇到了不小的麻煩,但是我們不能在這裡停下,前面有一片很寬闊的地方,先走出這條走廊再說,這裡不安全。”
“這走廊有光,地也平,怎麽就不安全了,我看你是不是故意整我們?”大猿還是沒忍住,沒好氣地說道。
“我不讓你們在這裡待著,是為了你們好,如果你們不聽等會觸發什麽機關或者遇上什麽東西,可別說我沒提醒你們。”那個男人好像歎了口氣,自顧自地向前走了。
我有意還要多說幾句,但是大猿此時已經趕了上來,對我說道:“算了,就聽他的吧,諒他也不敢耍什麽花花腸子。”
其實我也不敢在這種地方擅作主張,畢竟在這麽詭異的地方,如果有一個足夠熟悉路線和地形的人,那及時抱大腿絕對是最安全的選擇,但是眼前這個男人總讓我覺得並不是很安全,可能是我的第六感作祟,我總認為這個人對我們來說是一個不小的線索,而且,對我們來說有莫大的幫助。
男人還是和之前一樣沉默,周圍的壁畫不斷隨著我們的步伐向後如河水一般流動著,雖然我看不懂這些基裡密裡人所使用的扎麻語,已經他們神話當中的一些其他神明,但是我可以從其中的內容中看出一點端倪來。這些壁畫所講述的故事應該是從奈陀吉古城建立之初,一直到其覆滅的這段歷史,但我認為更值得關注的是,在這些壁畫的某些不起眼的位置,有被用銳器劃過的痕跡,這些痕跡已經很久遠了。
“我們上來的時候,發現原來那個房間的位置顛倒過來了,本應該掛在天花板上的油燈到了地面上,你在這裡待了很久,一定知道是怎麽回事吧。”我和那個男人並行著,雖然沒有把握,但我覺得能問出一點是一點,對我們只要有所幫助就好。
“這個古城是一個巨大的機關,你們既然進來了應該了解過這裡的相關地形和結構,簡單來說,你們所在的每一個房間都是會隨時間向四周移動的,無論是上移還是下沉,都會在你們不知不覺中完成。”
聽了男人的話,我好像有了一些眉目,我們在的房間就好像一個電梯一樣,除了自身會移動之外,它在古城中的位置並不是確定的,也就是說,像入口與出口這種東西,可以隨時消失在我們面前,這並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
“如果你們比較幸運的話,房間不會產生大規模移動,但是如果你們不是那麽幸運,還觸發了機關的話,那個會到哪裡我就不好說了,也許是死路。順帶一提,毒氣,火焰,滾石,這裡應有盡有。”
“也許有,也許沒有,我也說不準,雖然我在這裡待的不短,但是我也沒有絕對的把握,只能依稀摸索出一些潛在的規律。”
“那這古城質量還真夠好的,不算是次品,不然這麽大的規模,怎麽可能能來回移動。”
“古城一開始並沒有設置這樣的機關,只是後來......”他好像意識到已經和我說了很久,所以乾脆住了嘴,我當然也識趣地沒有再去問,不過,這越發讓我覺得這個人並不簡單,而且,很可能不是人。
大約又走了一刻鍾,我們終於到了男人所說的空曠處,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墓室,但是說是墓室並不準確,因為這裡的各種建築都足以證明,原來這裡是居民區。到處都是廢磚殘瓦,還有一條條的土溝,這些溝應該是當時古城居民汲水和排水用的水渠,用來提供生活和農業用水,不過現在已經完全乾涸了。
土溝最後通過匯集到一口枯井的地方,井邊有一個簡易的打水裝置,但是井裡已經塞滿了碎石和枯樹枝子,看不到裡面是什麽樣子了。
在大多數如同廢棄燒磚窯一樣的土房裡,有幾處還可以看出大致的原樣,裡面生活的痕跡很是明顯,還有很多被沙土侵蝕得不成樣子的器具,這些器具不像是乾農活和炊事用的,應該是打仗用的冷兵器,而在這些不計其數的房間當中像這樣的地方數不勝數。
這個地方有點類似於中原的兵營,士兵會在這裡扎圈休息,但是在奈陀吉古城裡,沒有人可以逃脫戰爭,只要你生活在這裡,從生下來的那刻起,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戰爭兵器。而現在,這裡已經成為了一片廢墟和荒土。
“真壯觀啊,這以前要住多少人啊?”大猿感歎道。
“剛剛那些壁畫,上面還有一些細小的文字,是他們用來紀念的,戰爭就是這樣,總得用犧牲品,勝者可以凱旋而歸,回來邀功請賞,但是敗者只能永遠地成為漸漸被吹散的塵埃,就算知道自己的親人一直在等自己,但,他們毫無辦法。”男人開口說道。
“你看,這個地方不僅有土房子,還有很多的棺材。”於琛對我說。
之所以我覺得這裡像一個巨大的墓室,就是因為這些到處擺放著的棺材,基本每走兩步,就可以看到一塊硬疙瘩擺在我們面前,我們就這麽在棺材間走著,我突然看到旁邊的一副棺材,停下了腳步。
“其他棺材上都有著咱們之前見過的花紋,為什麽這副棺材卻沒有呢?”我問道。
男人好像聽到了我說的話,他突然轉過身,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仔細一看這副棺材,還真是沒錯,上面光溜溜地,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把那些花紋給磨掉了一樣,而且這具棺材與其他棺材不一樣的地方還在於,它的蓋子是半掩著的,就和我在老宅子地下室看到的老爺子的棺材一模一樣,靠近還能聞到很明顯的屍臭味。與其他棺材相比,這一副突兀至極。
“要不,咱們打開看看裡面有什麽名堂?”大猿搓了搓手,我知道他是來了興趣,像他這樣的人,要是能找到什麽值錢的東西,那對他來說簡直比癌症晚期多活了兩年還要高興。
“算了,逝者安息,咱們還是別打擾他了。”我正想阻止他,但他已經走到那棺材面前,將蓋子的縫隙掀開,這麽一掀,屍臭差點沒給我熏暈過去,我使勁忍住才沒吐出來。
“差不多就行了,等會裡面棺液流出來就太惡心了。”我已經十分反胃,必須馬上阻止他的行動。但我轉念一想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這棺材如果是放在古城裡面的,為什麽裡的屍體還會散發出如此強烈的惡臭,早應該揮發殆盡了,而且既然能問道臭味,說明這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了,這棺材蓋子又是誰掀開的呢?
“這......這是怎麽回事?”大猿一臉驚訝地看著棺材裡面,我捂住鼻子也湊了過去,這棺材裡居然空蕩蕩的一片,什麽都沒有。但是,在棺材裡面的底部位置,又顯現出了那個神秘的花紋。
“等等,棺材裡沒有屍體,那這味道?”我此時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難道說有人來過?把屍體抬走了?”大猿說道。
“不對,沒有人為來過的痕跡,這屍體是自己出去的。”阿塵一邊說走上前去,從牛仔褲裡掏出一隻線手套戴在手上,伸進那口棺材的裡面去。
當阿塵再將手伸出來的時候,手套上已經沾滿了那些所謂叫“屍淚”的靛黑色物質,黏乎乎的,死死地附著在手套上。阿塵將手套丟在地上,那些黑色的東西居然慢慢把手套腐蝕掉了,最後只剩下一灘漿水。
“這東西有腐蝕性?那為什麽當時於琛拿在手裡的時候沒有事情?”
“我想,大概是因為我們在古城裡面,這東西在陰氣的滋養下,恐怕不是那麽好對付。”
阿塵蹲到那攤漿水旁,端詳了一番後搖了搖頭說:“不對,也不是這個東西,這東西沒有氣味。”
“要不?咱們搬開這副棺材看看?或許在底下,我數一二三,咱們一起用力怎麽樣。”大猿提議道。
我知道這是個餿點子,萬一下面也沾著那玩意就完蛋了,但是也沒辦法,隻好和他們一起搬,但不知道為什麽,在搬棺材的時候,我總感覺那個站在我們旁邊的男人一直直勾勾地看著我,看得我心裡發冷。
棺材底下居然也是一口枯井,只不過這口井完全打在地表上,也就是嵌進了地裡,棺材壓上去沒有半點的違和感。
“誰家打井會打地裡呀,至少得多出來一截子吧。”大猿問道。
“或許,這口井本來就不是打水用的。”阿塵回答道。
我仔細觀察著那口井,發現可以看到井裡面的情況,但是好像深不見底,似乎連接到另一個地方,因為太黑了,即使用火把也看不清,我真後悔沒有買點火柴什麽的東西,這下真成睜眼瞎了。難道說這是一個秘密通道?但是修它又是為什麽呢?為了躲避戰爭?
“我看,這井是為了打仗的時候打不過,跑路用的。”大猿依著棺材,但他好像覺得那味道實在讓人難以忍受,就跑到一邊乾脆坐了下來。
“你就不能把人家往好處想嗎?”
“怎麽不是,你想啊,他們想好好生活都辦法,一直被卷入戰爭,時間一長,誰受得了啊?不肯定會采取一些措施嗎?而且以奈陀吉那個戰爭瘋子的想法看,逃避戰爭應該是殺頭罪吧?“
“還是瞎猜了,既然這兒沒有我們要找的東西,咱們稍微休息一下就準備走吧,人家也等了好久了。”我說完這話,就往那個男子身邊走去,剛準備讓他也坐下休息一會,突然那股屍臭味好像就在我鼻腔裡一樣,還更嚴重了,把我臉都聞綠了。我剛想也拉著他離開那口棺材旁邊,但轉念一想,好像有什麽被我忽略掉的東西。
我看著那個男人,一步步地向後退,大猿看我這樣有些不太理解我,問道:“怎了,你倆吵架了?”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還是看著那個男人,問他道:“你到底是誰?屍臭味是從你身上傳出來的吧?”
幾個人聽見我說的話紛紛也看向那個男人,但他還是盯著我什麽話也沒說,空氣中的火藥味漸漸濃了起來,我的感覺果然沒有錯,這個人絕非善類。
“來了。”他終於開口道。但是隻說了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