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軍署的編制,不同於外城的研究所和務部。那些都是皇城設立官家機構,而邊軍署則是獨立的軍隊機構。
邊城與外城間,便是警戒區。
其存在的主要目的就是,收攏從邊境滲透過來的各種奇奇怪怪的生物。當然,還有邊境迷路而跑到外城附近的軍人。
邊軍特設的唯一機構,
名曰:收攏站。
也是野人部落最喜歡的機構,沒有之一。以出手大方,無比闊綽的優點聞名於野人中。
當年被野人們捕捉的封行和明賀奇,兩人便是被送到某處收攏站,雖然最後的結果並不是非常美好。不過也沒有在野人國度,遭受太過殘忍的折磨。
原本是被指派到鎮妖司清點物資,順道看護“封家來客”。然後上面又加派指令,充當當外賓前去看看內城出遊的“貴公子”虛實。
觀察報告遞上去後,回調指令沒來,又要跑到各地的邊軍機構查帳。
萬究齊對於邊軍署的指令,只能遵守,腦海裡一絲拒絕的理由都不能存在。
離開“貴公子”離玄以後,步行一段路,再換乘軍馬。小心顛簸半月,終於趕到設立於警戒區邊緣一處收攏站。
大型收攏站設立在鎮子上,其下設小型收攏站,布置於大大小小的街市上。已經是每個有人流的集市,你都可以發現收攏站的存在。無非是守衛多少的差距罷了。
“從大雪紛飛走到春雨綿綿。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想起把我調回去。”
萬究齊披著鬥笠,走近收攏站。鑲金的牌匾,筆法騰飛,居然還真有一絲韻味。
門兩邊穿著雨衣的衛兵。八人隊,兩個眼神迷離。
“止步。此刻是沉夜休息。”
其中一個衛兵上前攔住萬究齊,因為天黑,下班了,長官們不接待客人。
鬥笠下,萬究齊看著那兩個還在昏昏欲睡的衛兵,同時從懷裡掏出令牌,扔給衛兵。
出面的衛兵看著令牌,第一時間居然沒有反應過來。眼神有些疑惑。
“邊城署,巡查使。”
另一邊的領隊上前,一把搶過令牌,反覆檢查。隨後立刻把令牌遞回來,然後大喊一聲:
“大人好。”
整個人立正,大義凜然。
其他衛兵自然都聽清楚了,立刻挺直身子,那兩個有些迷糊的衛兵,也跟著迷迷糊糊立正。
萬究齊聲音不帶情感,
“把管事的人請出來。我要出示公文。”
領隊使了個眼色,靠近門口的衛兵,立刻從小門跑進去。
另外七人,自然是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給檢查使大人。包括開始迷迷糊糊的那兩位。
“大人,外面雨大,要不你進來休息。”
屋簷下的領隊讓開一個很大的空位,示意萬究齊上去避雨,臉上客氣的笑著。
邊軍接待條例規定,
沒有驗明身份前,必須按照可疑人物對待。
這七個衛兵顯然不合格。要是有心之人,上去以後,三兩下就可以把他們打趴下。那麽收攏站大門便落入敵人之手。
等了十一分鍾。
長官終於出來相見。
“就等。剛剛我——”
萬究齊自然不等他解釋什麽,從懷裡把邊軍的指令遞出去。
雨中許久未動,一個小動作居然嘩嘩往地上落水。順便就伸手拍打身上的雨水。
對面的成年男子來回掃視數遍文書,確定無疑。趕忙巡查使請進去。
萬究齊在門口把水珠甩得差不多以後,才把鬥笠脫下,負手踏進偌大的收攏站。
“屬下叫張合。”
萬究齊嗯了一聲。
自顧自踏步行走。
兩側,一位是主管此地的長官,另一位是全副武裝的護衛。負責這裡長官安全的家夥。
“這裡是近些年收攏到的士卒的帳冊。”
萬究齊看著厚度足有他半個人高的帳冊。足足佔滿一個古樸的木質書架。
……
傳說能通往邊城的道路,太陽也在緩慢沿著路面升起來。四周的武者們開始新的一天生活。
能布置收攏站的地方,已經很快就要走出警戒區,往前就是邊城署管轄的漫長無人區。
無數倒霉蛋就是在無人區執行任務,發生各種意外。流落到野人聚集區,被送到收攏站,換取報酬。
或者直接跑到警戒區的鎮子上,被巡邏的研究所衛士送到收攏站。
到了收攏站,當然就是押送回邊城。繼續把小命扔在邊境,為城為人民獻身。
經過簡單的巡視帳冊以後,萬究齊還需要聯系研究所的暗探,對照檢查。要是有什麽問題,也需要核實情況還有……
看完日出,看過早晨,曬完太陽浴,吃罷下午飯。約定時間為早上六點,等到下午太陽西斜後,萬究齊起身準備結帳。
粗糙漢子坐到對面,隨意出聲:
“萬先生久等了。”
坐回原位看著對面的漢子,不語。
“我就是虎二。”
萬究齊還是不語。
“看遍萬山,踏過萬裡。”
直到對面把約定的暗號說出,萬究齊才把不耐煩的表情收起來。語氣不帶感情道:
“我以為暗探都很守約。”
漢子露出一臉為難,聲音無奈道:
“人手都派出去了,我也需要辦一堆事。處理完畢才想起還有你這一門子事。”
“辛苦。”
萬究齊表情不變,送出兩字。
粗糙漢子歎一口氣,從背囊裡把獸皮包裹的文件遞過來。
“這是我們記錄過的邊軍往來人員,肯定有不少人我們沒有記錄。也就是個大概。”
“嗯,我知道。”
萬究齊接過文件,重量還是不小。也不知道要費多久時間簡單瀏覽。
“你們怎麽突然又想起來查帳。”漢子冷不丁一問。
“怎麽?你們邊軍的事都要管?”
粗糙漢子連連陪笑,幹嘛出言,
“哪裡敢。我只是好奇,上次查帳還是二十年前吧。”
“我不清楚。”
漢子摩擦滿是胡渣的下巴,略帶回憶道:
“我還記得當年我還是一名小卒,看著那些收攏站大人、護衛們被武卒拿下,押著送走。當時我還想當一名外編武卒呢。”
萬究齊有些好奇問,
“你覺得這回要如何。”
粗糙漢子輕笑一聲,搖頭。
邊軍的事情,不會胡亂點評。起碼不應該是,在這位不知名的邊軍長官面前。
“最近怎麽警戒區有些不太平呢?”
“我怎麽知道。”漢子立刻回應。
“跟我多說一句,無妨的。”
粗糙漢子狡猾的眼神透射過來,萬究齊回以微笑。
兩位相視同笑。
“我聽說是亂黨作怪。搞了個什麽儀式,召喚鬼怪一類。”
萬究齊投過去好奇的眼神。
“其實這個儀式,我也——”漢子立刻想要解釋。
“在這研究所的治下,還有亂黨?”
顯然更好奇的是,這研究所衛士管轄的范圍,為什麽還能窩藏亂黨。
粗糙漢子舒了一口氣,這種不算常見的認知,比前面的禁忌內容好講多了。
“野人國度裡面,當年的殘黨余孽沒有清理乾淨。每年都蠱惑一些窮瘋了的武者,做一些壞事。”
“嗯?什麽殘黨?”
“哎,都是老故事了,事關皇城,此事不可說。只能知道的是那殘黨流傳至今,就被我們叫做亂黨。”
萬究齊樸素的思想裡,野人國度裡面,連電燈都是奢侈。除了野人的體格比常人更加壯實一些,也沒有什麽值得誇耀的了。
野人國度一詞,不過是眾多野人聚落匯集起來。民間賦予的詞語,官家可都沒有認可。
皇城不屑於大規模再起兵事罷了。否則不管是什麽野人都給你挫骨揚灰咯。
“皇城不管的嗎?”
粗糙漢子搖頭。
這種小事通常來說,下面連匯報上去的人都沒有。皇城那位,下面的大多數權謀者,秉持能不驚動就不驚動的原則。
“原本以為野人們也就是胃比我們還一些,沒想到還有殘黨這一說。”萬究齊語氣佩服。
“你們邊軍都沒有傳聞的嗎?”
“邊野孤城,
千裡無一隻野人。
萬裡無一個聚落。”
語氣理所當然又自豪。
粗糙漢子點頭認同。邊軍的人,就算流落到警戒區的倒霉蛋,也都是矯健、凶狠之輩。
這還是普通的基層,用來執行基本任務的士卒。
在邊軍中,專門對抗各種奇異怪物的軍隊,那是應該是何等的強大。
“那有眉目了嗎?”
粗糙大漢挑眉,這種事情怎麽可能外露。也只是抱歉搖頭。
“應該也不困難吧,畢竟研究所的衛士無處不在。”理所當然道。
“哎,來往的人太多。能用的人有太少。難,難,太難了。 ”
語氣苦惱,哀怨。
萬究齊一時間也不好說什麽,抿嘴點頭,表示認同。
粗糙漢子在太陽落下以後,起身離開。萬究齊也抱著資料,在路燈底下趕回住所。
……
腦海裡計劃著美美洗一個澡,然後就要開始痛苦的閱讀了。
街道上行人也不少,畢竟美好的夜生活,大家也不一定都要蹲在住所裡。多數武者經歷充沛,又樂於及時行樂。
鎮子上面,電燈照亮大部分區域,夜裡還是有娛樂場所的。
萬究齊耳邊傳來三道聲響。
身形立刻避開。
空中銳利的箭刺出,一道直撲面門,兩道瞄準胸口。
剛閃到一旁以後,迎面就是三件,筆直射向胸口。萬究齊急忙用刀身擋住一隻,另一隻手拿著資料擋住。
漏防的一支箭射中胸口。
被護胸防具當下,僅僅刺入棉衣裡面,沒有傷及要害。
又是六箭齊射。
路人們立刻四散跑開。萬究齊沒有動作,反而抽刀擺開姿勢。
人生地不熟的,亂跑反而容易遇到更麻煩的事情。既然是在鎮子裡伏擊,那麽亂跑就更加不利。
只要混亂的人群把巡邏的研究所衛士招來,不管如何都能安身。亂跑反倒是下策。
揮刀打落飛箭。
再避開一隻。
身側,一個逃跑的人躲閃不及,被一箭刺中手臂。跑兩步沒多遠,就倒地抽搐。一時間萬究齊臉色如鐵,這真是奔著要命來著。
腳步靠近,抽刀而來的人快速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