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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龍》一十六醫女來襲
  山兒一心二用了半天,渣鬥也滿了好幾回,總算整理出井然有序的幾堆。她定要向龍酆提議,讓寫信的人投遞前自行標注,這樣後續就不用多此一舉了。

  還有件咄咄怪事,筐子裡除了公文,居然還有賀函混跡其中,這也就罷了,上書遙叩神功聖武經天緯地華清尊上,九月十一生辰安康,壽與天齊!儼然今日才六月初六,便有人急不可耐提前來祝,且生辰綱已經上趕子送往了龍酆私庫,這些趨炎附勢的人為了諂媚還真能尋名目。不過山兒也很感激他們無事獻殷勤,這樣自己不費吹灰之力便知道了龍酆的生辰日,也算是意外之喜。

  而此刻是正午時分,卻沒有龍酆在,她該去哪兒覓食,自己好歹是住華陽宮的人,去山腳的弟子夥房未免有失身份。想著想著,不禁開始自暴自棄起來。

  這時候有人在書房外,輕輕地稟告:“姑娘,您的午膳到了。奴婢可以進來嗎?”

  山兒大喜過望,將她喚了進來。

  又是那兩提熟悉的檀木雕花食盒,它們被安放到書房的梨花木畫桌上,眼看婢女要低腰告退。山兒忙攔住她,問:“請問你知道龍大俠在哪兒嗎?”

  婢女頭低到塵埃裡,謹小慎微地回答道:“尊上日理萬機,想必仍在紫霄殿商議軍機。”

  山兒問:“紫霄殿在哪兒?”

  婢女告訴她,在落霞山的山腰,那座丹楹刻桷的宮殿便是。

  說完又怕擔責,撲通跪下:“姑娘,那地方機關重重,您可千萬不要隻身前去,萬一您有個閃失,尊上定饒不了我。您就乖乖地在這兒等著尊上回來吧!求您了!”聲淚俱下的樣子,仿佛朝不保夕。

  山兒眉頭緊鎖,扶她起來,道:“好,我就在青雲殿四周逛,我不去紫霄殿。”

  婢女看她信誓旦旦,才松口氣退了出去。

  山兒用完膳,便走出書房穿過大殿,徑直來到了大門外,門外是空曠的大露台,白玉欄杆上還矗有望柱,上面蟠龍飛舞,金鳳翩躚。露台前方的須彌座是龍酆觀禮的大眺台,高出露台數尺,龍酆平日就站在這兒欣賞他一手打下的萬裡江山。

  山兒想去體驗一把君臨天下,但礙於站崗的衛士,便隻好作罷。抬眼又看到不遠處的一座水亭,想著夏日炎炎水汽氤氳,定然沁人心脾。便提著裙角穿廊過橋而去,走到一半,一個大漢領著一行紅粉嬌娥,笑呵呵地與山兒擦身而過,她們的容貌無可挑剔,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而且燕瘦環肥美得各有千秋,這也就罷了,裡頭居然還有金發碧眼的異樣人,山兒前所未見,看得眼睛都直了,便假裝不經意,遠遠地尾隨而去。

  直到目送她們的身影消失在青雲山腳的峪口,那是一條蜿蜒的走馬道,想必可直達落霞山。

  山兒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抓過一個擐甲持戈的守衛,問道:“你可以帶我去落霞山嗎?”

  守衛站立如松,不苟言笑,聞言峻拒:“姑娘,恕難從命。請回青雲殿耐心等待尊上歸來。”

  山兒著急,又問:“你知道那些女子被帶到哪兒了嗎?是不是被帶到紫霄殿?”

  守衛波瀾不驚,道:“紫霄殿乃軍機重地,是內堂之首天機堂。誰敢帶女人進去!”

  山兒不死心:“那些女子是什麽人,他們為什麽來青雲台?”

  守衛既不敢對山兒置之不理,更不敢欺三瞞四,隻好老實回答:“上午天機堂集議,現在應該轉往了煮酒軒。”

  山兒失望極了,眼中不自覺有了淚,顫抖地一問:“飲酒作樂的地方?這不就對上了!”

  守衛知道山兒誤會了,急忙解釋:“姑娘,放心,尊上向來不近女色,所以您大可不必哭!”

  山兒聞言,才意識到自己失了態,急急拭去眼淚,裝傻道:“什麽我放心,這關我什麽事!”

  那守衛不好意思地報以一笑,便默了聲。

  山兒終究不死心:“那些女子如此美麗,尊上也不會動心嗎?”

  守衛笑意更深,拍著胸脯保證:“哪怕天仙似的人兒,尊上都不屑一顧!何況那些庸脂俗粉!”

  山兒小聲嘟囔:“她們若是庸脂俗粉,那我豈不成了地獄惡鬼?”

  守衛卻聽到了,慌忙安慰:“姑娘,尊上不是一個以貌取人的人,能得尊上青睞,定然有過人之處。”

  山兒羞赧,腹誹道,哪有什麽過人之處,不過是你家尊上有戀醜的怪癖罷了。

  見話匣子打開了,她借機問道:“你覺得我和尊上是什麽關系?”

  守衛微微一笑:“尊上是正人君子,二位自然是坦坦蕩蕩的關系!”

  山兒了然,難怪初見時他們那不以為意的樣子,山兒曾一度想,要麽是訓練有素,要麽是習以為常,要麽是醜婦帶病孺壓根讓人聯想不到那一層。今日一打聽,嗨!原來都不是,不過是因為龍酆本人不近女色罷了!若今日守衛所言非虛,那麽即使百花齊放,龍酆取次花叢懶回顧,也不是不無可能。

  山兒很在意華清派眾人的看法,便緊追不舍地問:“坦坦蕩蕩的關系,那是什麽關系!”

  那人不緊不慢地回道:“您高居華陽宮,自然與尊上關系匪淺。”

  守衛時刻謹言慎行,冠冕堂皇的話一套又一套,山兒不聽也罷。

  於是又撒開腳步,踏著青石板,穿過綠草如茵的山麓,閑逛到一處守衛較多的朱閣,隨意折入一個屋角,然後來了一個出其不意的回顧,這一看不要緊,那些守衛和穿梭的侍者正齊刷刷地往這兒引頸注視呢。果然,不以為意都是假的,一個個都在背後偷窺自己。

  山兒敗興而歸,回到青雲殿撞見兩個侍者,他們抬著一筐信緘正往書房送,山兒問道:“是每天都有兩筐嗎?”

  侍者恭敬有禮地身子一低,道:“回姑娘,平日沒有這麽多,這陣子掌門剛回歸,所以上書的就略多了些。”說完行了一禮,將納筐放到案上便告了退。

  一切就位,山兒開始在書房伏案拆閱,百無聊賴中,信突然在手上滑落,山兒有點恍惚,終於在拆到第三封信時,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迷迷糊糊仿佛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裡她被人翻過來覆過去,有兩雙手在自己腹部東按一下,西按一下。她想喝止這些無禮,卻奈何動彈不得。

  再醒來,已經躺在了一處木色木香的雕花臥榻上,頭下舒適地枕著錦緞軟枕。身上蓋著緞面金繡飛龍在天棉花被。

  山兒睜開眼看到雕梁畫棟,承塵上滿是和璽彩畫,目光下移時,又看到品味非凡的楠木櫥架幾案。正狐疑時,一個年近四十的女醫,提著藥箱,掀開珠簾款款步入,看到山兒時微微一笑,詢問道:“姑娘醒了,可還暈眩?”

  山兒看她一身打扮,知道她是醫師,問:“你是醫師?我這是在哪兒呢?我怎麽暈倒了?”

  一連三問,那女醫卻是從容不迫,娓娓道來:“您在書房暈倒了,婢女們送茶點時,將您扶到了尊上的午憩室。我和師傅剛才已經為您看了診。您現在還覺得暈嗎?”

  山兒扶住太陽經,晃了晃腦袋,道:“現在不暈了。我究竟怎麽了?”

  女醫道:“姑娘您有血寒之症。寒邪客於血脈,凝滯氣機,血行不暢,所以您才會面黃眼青唇烏,日常若是稍有勞累,更易致心悸氣短短視耳鳴,甚至暈厥。”

  山兒相見恨晚,道:“沒錯,從小我就一臉病色,別人經常罵我是病雞瘟神,也就罷了,我還動輒目瞑耳聵頭暈,害得我做起事來力不從心,別人不理解,隻覺得我偷懶耍滑。”

  醫女慈眉善目地一笑:“苦了您了。尊上命我專注您一人,所以自今日起,就由我全權負責您的身體。我姓方,您喚我方姑即可。”

  說著她從提箱裡拿出一疊針包,展開是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道:“對症的活血通絡方子已經下到藥房裡了,此刻在快馬加鞭地煎藥,這個方子一日三次,不間斷吃一個月,為一療程,三療程即可根治。另外,還需要輔以針灸艾灸推拿,多管齊下,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治愈更是指日可待。”

  說著就把鋒芒畢露的針拔出來,在琺琅彩燭台上一灼,便要給山兒行針。

  山兒身子一扭,躲了開,道:“方姑,可以不要動針嗎?我害怕!”。

  醫女莫名其妙,隻當她怕疼,安撫道:“姑娘,這是治病,再說就跟螞蟻咬一下一樣,不疼。”

  山兒馬上反駁:“你騙人,傷口雖微乎其微,但針扎在身上卻是痛不欲生。小時候他們經常拿繡花針扎我,我能不知道?”

  醫女不安地問:“您經歷過什麽?別人為什麽要這樣對您?”

  山兒委屈地說:“我整日不聲不響,自然秋毫無犯,我也想知道別人為何痛下毒手!大抵是我天生好欺負罷了!”

  醫女是個慈悲心,同情地握住山兒的手,憐憫地拍了拍,道:“如今您遇到尊上,也算是苦盡甘來。他對您這麽好,您可不要任性而為。針灸可以有效地疏通經絡,祛邪溫脈,乖,我會輕柔地下針,您不必擔心痛。”

  這話是中肯的,山兒不想辜負龍酆,於是咬著牙,道:“好,你開始施針吧!我會忍過去的。”

  便寬衣解帶,趴在床上,露出脊背,醫女從上往下按著穴位下針,到腰骶部時,醫女卻將山兒小衣往下拉了開,一根根針準確無誤地下到了八髎穴。

  山兒輕“嘶”出聲,雖然不懂穴位,但那個位置下那麽多針,未免舍本逐末了。她是頭暈,不是腹痛,就算血寒症結在血液,那也應該是通身下針才對。可礙於自己是門外漢,不好班門弄斧,便只能將疑思拋諸腦後,聽之任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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