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靠著意念背著許辰遠逃路的瑩琇,在大雨磅礴中,邊哭邊走,淚水被雨水衝刷,也衝淡了視線。
山路濕滑,瑩琇跌倒,兩人順勢滾落山丘,沾得滿身汙泥。瑩琇無力站起,只能爬向早已不醒人事的許辰遠身邊,為他拭去臉上的雨水和泥巴,許辰遠的頭上很燙,已經高熱了,瑩琇抱著許辰遠的上半身,很是無助地哭吼:“你醒醒,你醒醒啊,你不要像我母親一樣死在我懷裡!千萬不要啊!為什麽?為什麽?老天啊,為什麽每一個我愛的人都要離我而去!”
自從瑩琇的父親死後,每一次身處絕境,每一次感到絕望時都是她獨自一人面對,她不能放棄,因為放棄後就很再難有希望了。瑩琇咬著牙,撕扯裙邊,把許辰遠綁負在後背,從地上撿起一截枯木,靠著枯木,艱難地拄起兩個人的身體,支撐著她繼續跌跌爬爬地走下去。
不遠處,有一個戴著鬥笠、披著蓑衣的村民在農田邊匆匆趕路,瑩琇對那人哭喊:“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們。”
那戴著鬥笠的人看過去,見到了瑩琇兩人,沒認出來是什麽人,問:“你是誰啊?”
瑩琇哭喊:“救救我們。”
“哦,來了”,聽那戴著鬥笠的人的聲音,也是個姑娘,她好心的跑上前,扶著瑩琇說:“我家就在前邊,你跟我回家避避雨吧。”
夜幕降臨,那戴著鬥笠的姑娘的家門前,鬥笠姑娘在屋簷下摘了鬥笠和蓑衣,抖抖上面的水,順手把它們掛在木架上,然後扶著背許辰遠的瑩琇進屋,拿出火折子點了桌上的油燈。
幾人進屋拖帶了一地的雨水,瑩琇難以支撐的順勢倒坐在地上,鬥笠姑娘擔心地問:“姑娘,你還好嗎?”
瑩繡用變得嘶啞的嗓音對鬥笠姑娘說:“他病的很重,頭很燙,你能給我乾的帕子給他擦拭嗎?”
鬥笠姑娘應聲去裡屋取乾的布巾,又從衣服箱子裡翻出一套自己的衣服遞給瑩琇,說:“我家沒有男子的衣服,你先換了我的衣服吧,我來把他拖到躺椅上。”
瑩琇只是接了布巾給許辰遠擦拭,“多謝姑娘,可我腿已經站不起來了。”
鬥笠姑娘歎了口氣,先是把許辰遠拖到了躺椅上,又去扶起身體癱軟的瑩琇,驚訝於她的身體冰涼且在不停地顫抖。
在內屋裡換了乾衣服,擦了濕頭髮,鬥笠姑娘又扶著瑩琇到許辰遠的身邊,廢了力氣後甩甩手,說:“你先在這兒看著他,我去燒點水。”
瑩琇坐在凳子上,脫去許辰遠身上滿是泥水的外衣和鞋襪,給他的脖頸處衣服拉開散熱,把他冰涼的腿腳放在自己的腿上,搓熱了雙手,為他捂熱腿腳。
這時屋簷下又來了一人,摘掉了蓑衣和鬥笠放在屋外,直徑走入敞開的門,他聲音爽朗又明亮,說著:“你都已經回來啦,我還跑去接你呢,原來我們錯過了。”
昏暗的屋裡,瑩琇聽著來人的聲音是個年輕的男子,轉頭對那男子說:“她去廚屋燒水了。”
年輕男子聽著是陌生的聲音,忙轉身往外走,答:“哦,哦,那我去找她了。”
過了一會兒,那鬥笠姑娘端著盆熱水進屋,用響鈴一般的聲音對瑩琇說:“你用這熱水給他擦一擦,兩腳泡一泡,免得他上焦高熱太過,燒得抽過去。剛剛鄰居小伍來找我,小伍正好是男子,我讓小伍回家去拿套男子的衣服來給他換上。”
沒人搭話,鬥笠姑娘把熱水盆端過去,才發現,瑩琇也倒下了,喊她、推她也沒反應。
兩天后,瑩琇醒了,許辰遠還沒醒。
瑩琇起身看著自己兩腳從小腿肚往下全被素布包裹住了,被裹的緊緊的,她伸手捏了捏,已經感覺不到多少的痛楚了。
瑩琇眼睛四處搜尋,在另一面靠牆邊看見了許辰遠躺在一張臨時搭起來的竹床上,她正想下床去探視,被門口進來的人叫停,“嘿,姑娘,你終於醒啦,你這一覺可睡了兩天了。”
瑩琇見正是那救了她和許辰遠的鬥笠姑娘,低頭施禮,對著那姑娘道謝,“謝謝你救了我和我家公子。”
山村裡的姑娘樸實,沒有那麽多的彎彎繞繞,那姑娘樂呵地說:“救人是應該做的事情,不必謝來謝去的麻煩,你腳受傷了,還沒好,不要多走路,再過兩天就差不多好了。”
瑩琇踩在地上,走到許辰遠的身邊。看著許辰遠換了一身粗布的衣服,周身濃濃的草藥味道,拉開他衣領,裹著厚厚的素布,瑩琇感激地問那姑娘,“是你給我們請的大夫嗎?”
正在拿桌上粗碗倒水喝的姑娘回瑩琇,“不用請,小伍的爹老伍就是我們這裡的大夫,小伍把他爹叫過來了,太嚇人了,你家公子怎麽一身的傷啊,全是利器傷的,傷口還被雨水泡浮囊了,他是怎麽啦?”
瑩琇又難過起來,垂著眼眸,說:“公子是為了給老爺報仇。”
那姑娘齜著牙,順著瑩琇的話說下去:“然後就被人打成這樣?那報仇來報仇去的還不得被人打死?”
這時撫了一下許辰遠額頭的瑩琇,驚呼:“呀,他頭怎麽還這麽燙啊?”
那姑娘淡然地答話:“他傷的太重,能救回來就是命大,發熱個幾天也是正常的,你不用擔心,他那壯實的身體扛得住。倒是你,瘦瘦小小的,怎麽背得動死沉死沉的他?真是不可思議。”
瑩琇這才放下懸著的心,思索著:依現在的處境,留在這裡養傷才是最好的安排,少不得勞煩這家人,不若多給些錢財,多留些日子。可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已不是自己的,又問那姑娘:“姑娘,我自己的衣服呢?”
那姑娘坐看長凳上,手指指向瑩琇睡過的床,答她:“都給你洗乾淨放床裡面了,你的銀子,我一分沒動啊,都在衣服裡。”
那姑娘雖是農家女,卻也是剔透玲瓏心,瑩琇微笑,過去搜出精巧別致的鏽囊,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打開看有百十兩銀子,又走到那姑娘身前,“咚”的一聲,給她姑娘下跪。
嚇得那姑娘站起身來拉她,問:“你這是為何啊?”
瑩琇堅決不起,遞出鏽囊,道:“姑娘心善救了我和公子的命,已是大恩,我求您再收留我們在此養上一段時間,等公子痊愈後再離開,這段時間少不了勞煩姑娘的醫藥和夥食,這百兩銀子只是我的一點小心意,不足掛齒,求姑娘好心收留。”
那姑娘明白了,拿了鏽囊,告訴她:“那我就先拿了你這錢,你起來,我隻告訴你,我救你們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你的報答,你且安心住下吧,我看你們就像出身富貴,有什麽想吃的就讓我去給你弄。”
瑩琇如願,起身道謝:“多謝姑娘。”
“舉手之勞罷了,你叫什麽名兒?”
“瑩琇,姑娘你呢?”
“我大名叫卓貞兒,你叫我貞兒吧。”
“貞兒姑娘。”
這日日都能陪在許辰遠身邊,守著他,是瑩琇最滿足的事情。溫柔地給許辰遠擦臉的瑩琇不自覺笑出了聲,下一刻,許辰遠搖著頭囈語:“父親,兄長,你們別走……”
瑩琇忙喊:“二公子,醒醒,醒醒啊。”
許辰遠醒了,剛睜開的眼睛受不了窗外的強光,又馬上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看著瑩琇,聲音嘶啞地問:“瑩琇,我大哥呢?”
瑩琇紅了眼,“二公子,你要養好了身體才能去找大公子。”
許辰遠面容悲痛的搖頭,淚水從眼眶滑落,“我大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