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嬋將疑惑的目光投向程複,而程複見狀趕緊解釋道:“有一個十夫長臨陣脫逃,在跑到馬鳴閣時為我們所截,此乃那人的認罪文書。”
程複本以為自己解釋得足夠恰當,但片刻之後,卻發現劉嬋並沒有收回疑惑的目光。
他忽地意識到有些不對,趕忙又說道:“鄭郡守是應我請求,來此幫忙的!因為軍務實在過於繁忙,同樣的還有南鄉郡守李閩!”
這時,劉嬋才收回目光,接過鄭澤手中的文書,認真瀏覽了一遍。
半晌,她才歎息著說道:“沒想到我親手招募的士卒,最終還是出賣了我。”
“將那士卒打入死牢。我永遠不想再看見他了。”
程複,鄭澤聞言臉上露出喜色,“陛下英明!”
“按照律法,逃兵本應斬首處理!可陛下隻把他打入死牢,他真應該感恩陛下啊!”鄭澤說道。
“的確如此啊。”程複點頭讚賞道。
“既然如此,我便不用再看了,臨陣脫逃者,罪無可恕。”
劉嬋說完,便轉身走上車乘。
董允朝著程複二人掃了一眼,最終也是上了車。
……
牢房中。
許長永隔著很遠就聽到了笑聲。
那刺耳的笑聲讓本身就虛弱的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仿佛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一樣。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而這時,程複二人也到了牢房門口。
與上次不同的是,二人並未進入牢房,而是隔著一道欄杆。
許長永察覺到了不對,在他眼中,這道欄杆竟變得密不透風,讓他感到壓抑。
程複臉上仍有殘余的笑容,“姓許的小子啊,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陛下適才過來了。”
他本以為許長永會回光返照般一激靈,然許長永卻垂著頭,默不作聲。
這讓程複覺得有些無聊,本想給這幾近絕望之人的最後一擊,也只是如水般平淡地說出。
“我將那文書,呈遞給陛下,陛下說就讓他死在獄中吧,還說不會再見你了。”
許長永沒有回答,只是待在角落中。
“你已經和死人沒有區別了。”
“想報仇的話,待來世看看有沒有這個福氣了,永別了,我們先回南鄭了。”程複接著道。
說完,二人永遠地離開了這個牢獄。
而臨走時,程複還囑咐獄吏道:“別讓他死了,但也別讓他好過。”
獄吏也是了解地點頭,畢竟這事他乾過好多次了,每次程複的仇人都會送到他這裡,讓他處置。
他嘿嘿笑道:“保證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從牢獄中出來,程複頓時覺得心胸一陣開闊,換上了一抹和藹的笑容後,他對身邊的鄭澤說道:“李郡守怎麽還沒回來?”
說曹操曹操到,這時李閩帶著家中的死士趕到,見二人完好無損,便問道:“那劉嬋呢?是否有懷疑你們之心?”
程複聞言笑道:”一切完美,劉嬋被我們騙過了!”
本來程複三人分工明確,程複接見,鄭澤求饒,李閩後手。
若是劉嬋當面撕破臉皮,程複就會不顧一切地動用李閩的死士,直接將她斬殺,而後首級送往洛陽邀功請賞。
鄭澤拍著膝蓋,歎息道:“李郡守,你來得太慢了,死士無用矣!”
誰知李閩竟然放聲大笑,言道:“哈哈,誰說無用,今天就讓我們把酒言歡!”
“老夫這幾十人都要喝酒,還望程郡守買單!”
“我請客。”程複一揮手,豪爽地說道:“今天南鄭城喝個夠!”
……
車乘上。
董允對著身邊的劉嬋問道:“陛下,臣覺得事情還是有些不對。”
“我知道。”劉嬋面無表情地回復。
“那鄭澤在牢獄前進獻認罪文書,分明就是不希望我進去。而且在我說完,要離開的時候,程複二人明顯興奮異常。”
“的確如此,可陛下為什麽不進去一探究竟?”董允好奇地問道。
“因為死士。”劉嬋解釋道。
“他們竟然敢陰養死士?”
董允差點驚叫出來,因為私藏死士不管是在曹魏,還是東吳都是死罪,藏多少都是死罪。
劉嬋見董允一臉震驚,也是感到有些無奈。
畢竟蜀中大族喜好陰養死士,這種惡習在前世就連相父都無法壓製,對於死士這玩意,劉嬋一直防備,但也見怪不怪了。
“那陛下該如何是好?”董允怯生生地問道。
“回駕。”劉嬋平靜地指點道。
這簡潔的話讓董允一愣,隨即只見他連連擺手,說道:“陛下不可回駕!不可回駕!”
“陛下若是回去,只怕正中賊人下懷!”他急忙說道。
見一向冷靜的董允如此慌張,劉嬋不禁抿嘴輕笑。
然後,她向董允解釋道:
“我早已派馬謖去大營中召喚趙雲,此時趙雲應該已經到達祁山道了……”
……
牢房中。
但聽大門吱呀一聲打開,獄吏端著一碗水走了進來。
“許賢弟……喝水啦。”他輕聲呼喚道。
聽到聲音的許長永低著頭,聲音嘶啞地嘲諷道:“呵,那程複不是要讓我生不如死嗎?怎麽,想讓我死了?”
“不是……”
獄吏搖搖頭,齜牙笑道:“是陛下,陛下過來看你了。”
“來,喝了這碗水,咱們見陛下。”
許長永聞言,抬起頭用審視的眼光凝視著諂媚的獄吏。
他依稀記得,適才這獄吏還罵他匹夫,現在卻改口稱賢弟。
突然,他一口唾沫噴在了獄吏的臉上,罵道:
“搖頭擺尾,你真是條狗。”
雖然被糊了一臉唾沫,但獄吏沒有絲毫生氣,仍是笑得像一朵苦菜花。
不久,但聽兩人談話的聲音傳入耳朵。
許長永明顯地能分辨出一道聲音低沉,是獄吏的聲音,另一道聲音溫婉如春天。
他深吸一口氣,想要平複激動的心情,然卻均是失敗,心臟更是猛跳起來。
“陛下,就是這裡了。”
“喏,你去吧。”
隨著談話結束,牢獄大門打開,一個女童邁著緩慢的步子走進來。
看到那嬌小女童的一刻,許長永隻感覺自己的淚水止不住地溢出,無數回憶湧現讓那男兒尊嚴在此刻崩塌。
千言萬語匯聚在喉嚨中,想要發泄出來,但最終仿佛噎住了一般隻蹦出來兩個字。
“陛……下……”他嗚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