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卯時。
天色微亮,日光未起,尚有薄薄霧氣籠罩在周圍。
劉嬋有些無聊地趴在車窗上,看著身旁的樹木快速經過,忽地,她覺得有些煩悶了,又把小腦袋伸出去,感受到清風拍打臉龐的涼意,與長發在空中飛舞的自由。
車夫似乎是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便開口提醒道:“陛下,莫要把頭伸出去,此處樹木多出雜枝,難免被劃傷。”
劉嬋接受了車夫的勸誡,又把頭縮了回來,但過了一會又是用手撐起臉頰,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劉循,尚需多久至目的地?”
奉車中郎將劉循笑著說道:“陛下耐心稍候,附近多有林澤,所以會放緩馬蹄。”
“臣與諸葛丞相知曉陛下好動,不願久坐,再過不久,便讓陛下下車。”
劉嬋聞言安靜下來,不一會,又探出頭去往前方看了一眼。
一切都貌似很平靜。
……
不遠處的林間,只見幾個布衣裝扮的人在樹下竊竊私語。
突然,頭頂的樹枝發出窸窣的聲音,一個人從樹上下來,對著同伴說道:
“我看見不遠處有旃車來了!”
周圍人頓時眼睛一亮,“可是有那劉嬋的旃車?”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為首之人趕忙命令道:“備好一丈長的絆馬索,兩人將其繃直,埋伏於矮草間!”
隨後他又走到一漢子身旁,只見這漢子虎背熊腰,孔武有力,胳膊手背之上青筋虯然,背負一鐵錐,仿若力大無窮
他遞過去一杯酒,恭敬地說道:“壯士,能複飲乎?”
“有何不能?”那漢子將背上的鐵錐扔下,砸出一陣塵埃,喝完酒之後,他的臉色有些微紅。
“郤秘書郎,我這鐵錐百二十斤,萬物都無法抵擋,一擊便能將其砸得粉碎!“他說道。
郤秘書郎言道:“我將仿效當年張良之舉,鋤奸剿佞。還望壯士多加努力!”
“但我還有不知,還望秘書郎解惑。”漢子問。
“您將當朝聖上比作秦皇,莫非是因為她殘忍如秦皇,橫征而暴斂,使天下人不敢言而敢怒?”
郤秘書郎搖頭,“此乃我之意願,非是因為當今陛下效秦皇之暴。”
正在這時,有人提醒道:“秘書郎,那劉嬋已然接近!”
郤秘書郎聞言臉色堅毅,“一定殺掉這個篡逆之輩!”
“唯!”眾人說道。
……
風吹過湖澤帶起一陣涼風,令人心情舒暢,成都城的城垛已隱約可見,一切都看似祥和。
突然,前方開路的馬匹摔倒在地上,嘶鳴著發出痛苦的聲音。
這讓守衛的士卒皆是慌亂,趕忙給後面的馬車做出停下的手勢。
就在士卒走過去查看是什麽將馬匹絆倒時,只聽附近有鎖鏈聲響,朝著聲音源頭望去,卻是令人驚恐至極。
只見一個漢子從澤中站起,甩著半個人高的大鐵錐,那呼呼的風聲宛如洪雷。
下一刻,那鐵錐就徑直地砸向處於車隊之後的旃車,嘭的一聲巨響,那旃車就被砸的粉碎,而那牽拉著旃車的馬兒則驚叫著四散奔跑。
士卒們皆是呆若木雞,滿臉震驚地看著自己陛下的旃車徹底變為一堆木屑。
這正合郤秘書郎所料,先安置絆馬索,讓開道的馬匹停下,然後劉嬋的旃車必然也會停下,這時再去用鐵錐砸便十分精準了,不會再出現張良那樣的失誤。
因為附近沒有可供潛逃的地方,所以郤秘書郎幾人很快便被守衛的士卒抓獲。
不過,郤秘書郎並未感到失落,因為他已經將那篡逆之輩砸成了肉泥,徹底送到了九泉之下。
他完成了自己的願望,也未曾辜負先帝。
郤秘書郎一臉滿足地戴上枷鎖,甚至面對士卒的踢踹也沒有生氣。
他覺得自己仿若荊軻一般,刺殺秦皇,雖死猶榮。
想到此,他不禁放聲歌道:“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彩!”這時,郤秘書郎聽到一陣喝彩聲。
他扭頭望去,卻是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但見劉嬋從另一輛車上下來,對著他說道:“彩啊,令先。”
“幸虧諸葛丞相提前告訴我,郤正會在此刺殺,並令奉車中郎將劉循過來接駕。”
劉嬋看著已經挑不出一塊好木的旃車,不禁嘖嘖嘴,“你的計謀甚至不如你的歌聲。”
“彩!”
士卒們皆是鼓掌慶賀,而郤正一臉絕望,他始終沒有想到自己散盡家財招募死士,竟然得到的只是無功而返。
繞過心如死灰的郤正,劉嬋來到那個漢子身前,隻大致掃了一眼面相,便知道這人出身農民,性格淳樸。
劉嬋思索了一下,決定冒一個不那麽險的險。
看著好似身高八尺,力能扛鼎的漢子,劉嬋先是讚歎道:“好一個壯士,豪傑之相!”
這一席話,讓原本做好了受死的漢子有些呆愣,但接下來劉嬋所為,則更讓他驚訝。
只見劉嬋親手將那捆住他的麻繩解開,隨後笑道:“壯士, 能否與我同乘?我們閑聊片刻?”
看著劉嬋讚賞的表情,漢子竟有些害羞,又有些惶恐。
他跪拜在地,激動地說道:“陛下,草民適才行刺您,您竟不計前嫌,甚至令草民與您同乘,草民實實感激不盡!”
“草民定以死以報君恩!”
劉嬋頓時有些喜悅,隨即準備迎他上車。
郤正見狀是目瞪口呆,因為這漢子可是他費盡心力,才說服與自己一同行事。
但那劉嬋僅僅幾句話,就讓其倒戈,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但突然,那漢子說道:“草民感謝陛下不殺之恩,然是郤秘書郎幫我手刃殺父仇人,亦有恩情。”
士卒們聞言頓時警惕起來,而郤正無神的眼中也出現了一點亮色。
他們都覺得漢子會突然下手,但只有劉嬋相信自己識人的能力。
那漢子說完,便跳下坡去,隻傳來一聲碰撞聲,待士卒走過去,發現漢子已經腦袋磕在石頭上,腦漿四濺,已無生機。
劉嬋見狀也是歎息一聲,“果然蜀地多出殺身成仁之士。”
她又看向郤正,略帶嘲諷地問道:“令先,秦皇會讓刺客甘死如飴嗎?”
郤正不知道該怎麽回復。
……
成都。
但見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拉住張菡,焦急地勸道:“長姐,你就別去關府了!”
“鶯鶯,不要攔住我。”張菡回復道。
張鶯鶯仍舊不松手,“可是我和兄長給你準備了幾個石磨,母親也說讓你沒事舉舉,排憂解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