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嬋的腦袋從未有過這麽暈眩,好似那共工撞斷不周之山之後,天地翻轉,日月傾頹,無盡的石埃都向著劉嬋灌輸著。
這番痛苦持續了很久。
待劉嬋醒來,只見點點月光從外面透進來,給這黑暗的營帳施舍著光明。
劉嬋撫摸了一下額頭,撫下一片晶瑩的汗珠,感覺著,背後也是一把汗水。
她知道,自己又被抱回來了。
她點起火燭,拾過來一面銅鏡,在橙黃色的搖曳燈火之下,銅鏡中的人兒顯得那麽的嬌小可人,在渾濁不堪的鏡面中,仍然點綴著一抹豔麗的色彩。
她一笑,那鏡中的人兒也是一笑,這是種非常奇異的感覺,仿佛掌握住什麽東西一樣。
那烏黑水潤的晶亮眼珠,帶著絲絲靈氣,配上那一對勾人的桃花型眼眶,又仿佛帶著莫名的柔媚。
她直接把鏡子扔掉,“呵,我寧願長的霸氣一點。”
取了塊濕毛巾,給自己的身子擦了擦,又去換了身乾衣服,做完個人的清潔,她才回到座上,盤起兩條纖腿,開始思索著對策。
“十五年……只有十五年,未免太過緊迫……”
在昏厥中,她了解到了關於這具身體的更多信息。
首先生長的問題,這是劉嬋覺得最為遺憾的地方。
她的身體雖說可以繼續發育,卻異常的遲緩……
雖說可能有著別的解法讓她得以長大。但在此之前,她只能保持這種十一二歲的女童模樣。
看來,還是只能口頭上說自己十八歲了……若不是這身份,只怕會被眾人誤認為鬼神上身……
劉嬋無奈的想到。
雖說有諸多缺點,但換來的卻是劉嬋神仙般無瑕的身體。只要劉嬋願意,不食五谷而吸風飲露也可以讓她活下去,只不過會很難受,說白了就是沒事找事。
可即使有了這神仙般的身體,她依舊不能長生。
她還記得當初的約定。
【若兩願得成……禪壽折其半而無憾。】
劉嬋心算了片刻,得出的結論是大約還有十五年。
也就是說,在十五年之後,她就要直面自己的命運,魂歸西天。
不過劉嬋並未有所感傷,十五年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高皇帝用了七年平定項羽一統天下,光武帝用了十二年。
”十五年應該夠了……”她喃喃道。
平南中,改新製,北伐中原,東征孫氏,三興大漢,親眼目睹那傳說中的太平盛世,最後將江山留給漢家後人,瀟灑離去。
“十五年已經不少了……真的不少了……”
其實劉嬋也抱有一絲僥幸心理,妄想著或許自己的計算是錯誤的,她的壽命不止有十五年。
況且還有胡昭贈予自己的那句謁言。
“隨白雲去,遇廟則歸,廟而未就,遇桃命盡。”
只要她努力避開廟和桃這兩種意象,或許仍可以為自己續命!
可不知為什麽,提到廟宇的時候,她的心頭總是有種微微的觸動。
細細思來,她並沒有擔心的必要。
萬事萬物都有解決之法,不管是身體發育遲緩,不管是壽命短暫。
現在的她有“七星”這個能力,大不了到時候再次祈攘,給自己的壽命續上一續。
她握緊了拳頭,璀璨星河照耀,給了她底氣,讓她不再孤獨的前行。
那是已經化歸原型的七星,寄宿在她的身體,給予她的內裡無盡星光。
璀璨星河一朝起,便再無停滯的可能。
這時,營帳外傳來少女的嬌聲呼喚。
“大姐,你已醒來了嗎?”
聲音耳熟能詳,劉嬋知道這是張菡在營帳外。
她按捺住興奮,說道:“星彩,進來吧。”
張菡撩開帷幕走進來,只見嬌小的大姐已經走過來迎接。
那小臉上溫和的微笑讓她忍不住心動。
那袖口中隱隱約約露出的手臂似乎比以往更加白嫩,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劉嬋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便問道:“星彩,為何愁眉不展?然是有急事相告?”
張菡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掏出一封書信遞給劉嬋。
“此乃我之家書,上面寫著我的婚約。”
劉嬋接過書信並未多做表示,只是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此乃自然之理,星彩若是不喜歡,我便做主替你將他辭掉……”
“我的婚約是和你……”
劉嬋瞳孔猛地縮小,“啊?”
啪嗒——
竹簡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伴隨著小女孩摔倒的吃痛聲,那本就不安的燭火更加搖曳起來。
張菡將劉嬋撲倒在了身下。
劉嬋瞪大了眼睛,“張星彩,你這是……”
忽地,一股濃烈的酒味打斷了劉嬋的話,而這酒味正是從眼前的少女身上散發出來的!
張菡打了個酒嗝,面頰泛紅,兩隻星彩般的眸子泛著秋波。
“那書信上說……讓我嫁給當朝聖上,姐姐就是聖上吧。”
“若是姐姐的話,星彩也不是不可以,其實,星彩在第一次看見大姐的時候,就……”
張菡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就……心動了……”
“姐姐不如把星彩娶了吧……星彩可以當昭儀,可以當嬪禦……小妾也可以……”
“你喝多了,話都不利索了……”劉嬋歎息一聲,卻是露出溫和的笑容。
沒想到這句話刺激了張菡,讓她猛地瞪大美眸,按住劉嬋雙肩的手的力氣也更大了,當然,這讓本來就掙脫不開的劉嬋雪上加霜。
見劉嬋沒反應,張菡又急急忙忙的道:“姐姐莫不信我……我會對你好的……”
劉嬋抿住嘴,語氣溫婉道:“星彩,你好沒道理,既知我是你長姐, 為何無禮……將我按在身下?”
張菡見狀趕緊連連道歉,把劉嬋放開了。
讓劉嬋起身將有些凌亂的頭髮和衣裳理一理。
劉嬋自然是先將散開的頭髮梳起來,她順了順如瀑的黑發,隨後又掏出了緞帶。
那不遠處飄來的花香,讓本就昏腦的張菡的心撲通撲通直跳。
“大姐……我想和你……”張菡話還未說完,隻覺花香撲鼻,臉頰處一陣柔軟。
霎時間,她狂躁的心安定下來。
劉嬋輕輕的抱住張菡,撫摸著她的秀發,柔聲道:“星彩,心中的話留到往後再說。”
“我知你現在頭暈腦脹,愛說胡話,不妨先睡一覺,醒一醒酒。”
張菡也不知自己怎麽回事,“嗯”了一聲,在劉嬋的懷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就睡了。
模模糊糊中,最後一絲意識帶著些許的不甘。
星彩啊,星彩,你怎麽這麽容易就倒在大姐的溫柔鄉裡的呢?
你明明知道這是她的慣用伎倆的!
看著倒在自己膝蓋上睡著的張菡,劉嬋滿頭黑線,現在的目標就是將這個睡的像“死豬”一樣的少女移到床上去。
見帥帳內又燃起了燭火,齊大柱走近。
待稟報過後,齊大柱推開厚重的幕簾。
眼前的旖旎景象,讓少年不由得臉紅。
只見平日裡威武不近人情的張將軍此刻正服服帖帖的倒在了劉嬋大人的膝蓋上,眼睛閉起好似在享受一般。
劉嬋則是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塊涼毛巾蓋在她的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