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後廚的動靜，一個老婦人掀起簾子緩步走了進來，看到這如同發生什麽劇烈打鬥的凌亂情景，有些吃驚。只見一個瘦高的老頭將一個小女娃死死的按在桌子上，那女娃兩眼淚汪汪，極是可憐。

　　“哎哎哎，老頭子你幹啥，放開人家女娃娃！”老婦人命令式的說道。

　　“不。”老頭子明顯很倔強，如同塊石頭似的，一句話也不肯多說。

　　“你看人家被你弄出淚了！”

　　“我就不。她偷東西，我要等她悔過為止。”老頭子依舊倔強。

　　“你按著她，她怎麽悔過?”

　　僵持了一段時間，老頭子還是決定放開劉嬋，因為他也有點累了，但還是死死拉住她防止她逃跑。

　　“放開我！”劉嬋臉上掛著淚珠，氣憤地叫喊，可因為又累又餓，就算是老頭隻用一隻手也掙脫不開。只能用不屈的眼神死死的盯著老頭。

　　“小家夥，你偷東西還這麽硬?”老頭氣的揚起布滿老繭的手就要扇過去。

　　“住手，你個死老頭子！”老婦人見狀趕忙上去製止老頭。

　　“要是丫丫，妮妮也是偷個饃饃，你是不是也要打死?”

　　“就要這樣。換玄德公也會這樣。”盡管嘴上不饒人，但一想到自己的兩個孫女，老頭子還是放松了一點勁。讓老婦人從他手中把劉嬋搶了回來。

　　待在老婦人溫暖的懷裡，劉嬋似乎回到了母親的懷中。

　　這讓她徹底的放下了架子，畢竟現在又不是皇帝。

　　“小女娃，受驚了吧。老頭子，去把糖饃拿來！”老婦人一邊說著，一邊向老頭瞪眼。

　　“不中，必須做工來換。唉，你別拿我饃！”老頭子顯然很心疼，尤其是在看見老婦人拿的是糖餡的時候，更是急得差點去搶。

　　“起開！”老婦人一邊推開老頭，一邊拿了幾個放到劉嬋面前的桌子上。

　　“吃吧，哈，不夠還有……”

　　但劉嬋只是搖了搖頭，說道，“我的確應該做工來換。”

　　她微思了片刻，伸出兩個手指頭，“兩個時辰一個燒餅怎麽樣?”

　　唉?老婦人明顯一愣。

　　“成交！”老頭不等老婦人發話，搶先說道。

　　“你是坑人家小姑娘……”

　　“就這麽定了……”說著劉嬋向老婦人行了一個對長輩的揖手禮，“感謝饋贈。”

　　隨後才開始拿起燒餅，放到嘴邊，吃了起來。這番弄得老婦人直拿出手絹抹拭眼眶。

　　“如果丫丫，妮妮也像這樣就好嘍。”

　　但是，她聽不到劉嬋的心聲。

　　風卷殘雲一般吃完了燒餅。劉嬋滿意的拍了拍肚皮，她決定把糖餡燒餅列為此生最愛的食物，沒有之一！

　　看著劉嬋似乎吃飽了，一直冷著臉的老頭髮話道，“小女娃，走，和我擀麵……”

　　“好……”

　　“這麽晚了，先去洗洗，明天再去吧。”老婦人打斷了老頭的話，按住了劉嬋說道。

　　“人家孔子不是說了嘛，有遠道而來的客人，必須以禮相待！”

　　“但她是賊……”老頭還想反駁，卻被老婦人一眼瞪了回去。

　　“小女娃，你從哪來的?”老婦人問道。

　　待劉嬋一五一十的說明了前因後果，老婦人又是一番感動的流涕。當然，不該說的劉嬋可是一點都不會說。

　　她緊緊的攥著劉嬋的手，連聲道:“苦了你這女娃了。真是苦了……”

　　連老頭都不由得有些側目，雖然語氣溫和了一些，但嘴上還是說，“假的，賊都會說謊。我記得前幾年……”

　　“得得得，你就是嘴硬！”老婦人不耐煩的打斷了老頭。

　　“丫丫，妮妮，去給這個小姑娘洗洗身子。”

　　兩個小姑娘笑嘻嘻先後從屋子中鑽了出來，但是卻讓劉嬋一愣。

　　這兩姐妹花長得不能算上相似，但是那瘦小的身板卻是一模一樣，臉色有些泛黃。

　　“她們有些……營養不良?這不是正在生長的年齡嗎?”劉嬋小心地問道。

　　“前年發大水哩……你不著?也是，城裡人都不是好鳥……”老頭吹胡子瞪眼道。

　　“聽說是江堰那塊出問題嘞，前年發了次洪水淹了些莊稼，不過沒啥大事。”老婦人接過老頭的話繼續說。

　　“那是秦始皇時候鑄的了。小女娃還是不要去憂慮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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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劉嬋真的很不和這兩個竹竿一樣的小姑娘一起洗澡。她們纖細的手臂似乎一掰就斷，還讓她們給自己搓洗……

　　但就是這樣的手臂在老婦人的命令下，生拉硬拽的把她拽進澡盆裡。

　　說是澡盆，其實是浴桶一樣的東西，既可以用來打水，也可以用來洗澡。當然，僅限於像劉嬋這種小孩子體格的人。

　　盆中雲霧蒸騰，紅了劉嬋的小臉和肌膚，她努力不去看兩個女孩，雖然平平淡淡的也沒有什麽看頭，但這是出於她最基本的禮貌。

　　“姐姐，你的頭髮真長啊，真順滑……”一個女孩輕撫著她的頭髮道。

　　“姐姐，你是從城裡來的吧……肉肉的，摸起來好舒服呢……”另一個女孩道。溫暖的水包圍著劉嬋，讓她幾乎做不出反抗的動作，只能任由擺布。

　　“嗯……”劉嬋輕哼著回應。

　　這倆小孩這裡戳戳那裡摸摸，好像劉嬋是什麽新鮮的事物一樣。一會把劉嬋的長頭髮扎成雙環，一會又扎成同心，玩的不亦樂乎。

　　而劉嬋也並沒有感覺什麽不妥，畢竟閉上眼睛，烏漆嘛黑都一樣，而且兩位少女都很有分寸。

　　愉快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當劉嬋一個腦袋頂著兩種髮型出來時，逗得老婦人直笑罵她倆信球貨。

　　傍晚，天色微涼，點點孤星照寒月，劉嬋在老婦人為她整理出的房間就寢，卻是怎麽也難以安眠。

　　不管是和衣而睡，還是廢寢起作，她都不想乾，隻想著浪費時間，似乎人生又到了一個懶散的階段。

　　一會頭枕雙臂望星，一會盤腿坐起看月。

　　人一閑下來，就想做從前不愛做的，劉嬋也是如此。

　　她回憶起自己射箭騎馬的日子。

　　那時趙叔，二叔，三叔，還有老爹陪伴著她，

　　樂呵呵的看她提著一隻野物從林子裡出來，

　　有時即使只是一隻兔子，還是會笑道:“阿鬥必有大才。”

　　卻怎麽也想不到，這個“大才”最後拱手讓出江山吧。

　　這麽一想那天上的星星又好像變了一個模樣，變成了自己的故人。閃爍的光像是他們的笑顏。

　　好想上去陪伴他們。

　　在夢裡吧。

　　劉嬋小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她嘴唇靠近火燭，輕輕吹出一口氣，屋中便陷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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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還沒亮，劉嬋就被拽起來上工。

　　本來她還做著一個惡夢，夢見蜀地與周圍壁立千仍的崇山峻嶺儼然構建成了一個巨大的澡盆，然後突發暴雨，閃電與洪水淹沒了一切。

　　但是一覺醒來，卻是這間破舊的透光的房子，還有如雷霆一般怒氣衝衝的臭老頭。

　　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學老頭擀麵。劉嬋似乎回到了當年被老爹逼著讀各種書，學騎馬射箭的時候，自己也是一邊打哈欠一邊做樣子。

　　“認真點……”老頭彈了一下劉嬋的腦門說道。

　　“知道啦。”劉嬋忍受著疼痛，氣鼓鼓的回答。

　　“年輕人，別去貪圖一時之快，別去學那些亡國之君，非要最後身死的時候才後悔，才想到對不起先祖先皇。”老頭教誨道。

　　聽到後半句的劉嬋瞳孔驟縮，隨後猛的精神起來。

　　她偷偷瞄了一眼老頭，發現他只是無心之言，緊繃的心才微微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