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山巒隱入黑暗之中,不見了雲霧繚繞,世界上多出了幾分巨大的陰影,微微月光將天空照成藍黑色。
襄陽村前營寨。
忽然,一個黑影騎著馬,“噠噠噠”的接近營寨。
黑影逐漸顯露出面貌,如果有熟悉的人在場的話,一定會大聲疾呼“不可能”,因為此人與十幾天前就早已死去的甘峰長相幾乎一模一樣。
“甘峰”騎著馬走到近寨前。
只見在家家戶戶都已經閉門熄燈的深夜,營寨卻中燈火通明,有不少的士卒在巡邏,在寨門口在樓觀舉著火把環視四方。
軍紀之嚴明,訓練之有素,盡可管中窺豹。
“甘峰”才知道為何周胤說張慕毫無勝算了,若是此等軍隊突襲張慕山寨,只怕那張慕知道後會連夜解散部隊,逃到深山裡。
但同時甘峰心中又升起一個疑問,為何劉嬋遲遲不出兵,有此等精兵消滅張慕僅僅是耗費時間長短的問題。
難道大人還想要玩弄對手?
甘峰想了一陣,決定晃晃腦袋把這個疑問拋諸腦後,畢竟大人物的謀略都不是自己能夠窺視的。
自己只要在後面作為海潮的一部分,推波助瀾就可以了。
隻感歎劉嬋不愧是昭烈皇帝的子嗣!
他在心中感慨著,耍著馬鞭加快了趕路。
“來者何人?”一聲呵斥從遠方傳來,同時亮晃晃的環首刀映入他的瞳孔。
甘峰舉起信物,可惜的是那人只是愣了一下,神情變的更加嚴肅,那刀也從鞘中抽了出來。
“甘峰”頓時心頭一涼,莫非劉嬋沒有接到自己的書信,亦或是劉嬋覺得自己沒有用處,直接拋棄掉了?
不……自己肯定還有用處!
甘峰想到此,臉上頓時露出微笑,因為他看見了那抹嬌小的身影從燈火中走來。
那小女孩的眼型酷似桃花,眼眶下天生的粉暈讓她十分柔媚,本就生的精致的她更加動人。
甘峰激動萬分,但他並未做出任何表情和動作,這讓劉嬋也在暗中點點頭,非常滿意。
“都把刀放下。”
劉嬋命令道,隨後對著甘峰揚起笑臉。
“久別又重逢,別來無恙……甘峰?”
劉嬋故意在最後兩個字上壓了重音。
甘峰對這種試探自然是並不感冒,即刻回復道:“甘峰與劉嬋大人相別甚久,同樣想念。”
他對著劉嬋深深的躬身長揖。
“想同劉嬋大人一緒。”
“請與我到營帳中!”劉嬋說道。
“請!”
……
二人剛在帳中落座,甘峰便急不可耐地問道:“陛下,我家人還好嗎?”
劉嬋抿了一口茶,桃眸微抬:“我答應你的,就一定會辦到。”
“你家人一切安好。”她補充道。
“那就好……那就好……”甘峰連連道。
劉嬋對此也是眯起了眼睛。在這個以孝道為主的時代,擊破一個意志堅定的男人,首先要把握住他的家人。
這是“甘峰”最終臣服的主要原因,也是劉嬋不怕甘峰跳反的原因之一。
“甘峰”原來不叫甘峰,他是趙雲派來的暗中保護的侍從。
這點劉嬋自然是知道的。
而這位侍從的師父就是大名鼎鼎的廬江人左慈,精於變裝之術。
劉嬋率先發問:“你在周胤身邊如何?”
她的潛台詞是偽裝的怎麽樣,有沒有被周胤等人看破。
“回陛下話,小的偽裝並未被識破,那甘瑰甚至把小的當成了真人,百般呵護。”
“善。”劉嬋稱讚道。
“陛下,還有一件事……就是……”甘峰湊近,用極其小的聲音說道。
“你說周胤把船開到成都西邊的江面上?”劉嬋聽的眉毛一挑一挑。
“正是。”甘峰嚴肅的說道。
劉嬋思忖了一會,卻仍然疑惑不解。
“那周胤既然要你們返回東吳,卻為何又深入蜀地山川?”
甘峰點了點頭,“小人也覺得不對,若是回東吳,乘船經永安返回是最佳路線。”
“可周胤讓我們南下南中,然後才返回東吳……”
……
甘峰將腹中情報吐露完全,二人又寒暄了幾句,此刻,時間已經不早了。
甘峰起身,又是一陣長揖,“陛下,時候不早了,若是還不回去,恐被周胤發現。”
“嗯。”
“此番,你隨東吳之人一同返回江南,不知何時才能再次回到西川。”劉嬋歎了口氣說道。
甘峰搖了搖頭,“只怕是再難相見。”
他好似又想到什麽一樣,原本無神的眼中又充滿了光彩。
“如此,便求陛下照顧好我的父母,還有我的……女兒……”
劉嬋回憶起了“甘峰”的女兒,瘦巴巴的樣子引人憐惜,那追著父親的模樣同樣令人唏噓。
還有那對年近七旬的父母,年老體衰卻目睹著兒郎遠去,眼中說不盡的悲傷。
“我會為你父母頤養天年,讓你女兒安心長大嫁人……”劉嬋說道。
“多謝陛下……我……了無遺憾。”甘峰說完,就轉身走出門外,一去便不再複返。
劉嬋看著甘峰的背影,心中很不是滋味,她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這個男人。
甘峰正欲遠走,只聽身後傳來一聲歎息。
“末為後代做馬牛,可是有的父親卻偏偏甘當這個馬牛。”
劉嬋走到衣架之旁,取下一件蓑衣,露出一個微笑。
“此乃我親手編織。南中和東吳多雨,與君蓑衣一件,一路順風。”
甘峰感激的接下了蓑衣,這蓑衣是用蜀地的秸稈編制而成,如此,他也能借著蓑衣回望家鄉。
喉中哽咽,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深深鞠躬道:
“多謝陛下,陛下之仁德,小的沒齒難忘!”
劉嬋送甘峰到營門口。甘峰騎上馬,過了一會,身形便完全隱遁於夜色中。
劉嬋望著天空,卻是說不盡的壓抑,好在甘峰帶給他了兩個好消息。
第一是李嚴並未投奔東吳。
李嚴其人,心高氣傲,卻也忠貞不二。劉嬋在心底評價道。
第二就是張慕,張慕已經耐不住性子了。
這也在劉嬋的計劃之中。
畢竟這個張慕如果不和她們搞正面對抗,到時候劉嬋清理起來就會十分繁瑣。
讓張慕鳥散山林的後果可不是開玩笑的!
劉嬋雙手抱胸,一雙明亮的眸子靜靜地凝視著黑暗。
身後兩個小卒見狀,也是悄悄地交頭接耳著。
“唉,你說大人為什麽站在那一動不動啊……”
“大人剛剛領進去個可疑之人……可比你壯多了……”
那人頓時嘿嘿壞笑,“比我壯?那大人吃的消嗎?”
劉嬋聽到了身後傳來的騷動,不由得回頭望去。
只見兩個小卒臉上的表情突然僵硬起來,頓時寒毛直立,畢竟劉嬋今天剛剛強調過軍紀的事情。
他們眼睜睜看著嬌小的劉嬋走過來,心中無半分抵抗的欲望。
“看守時揚聲笑語,按軍紀,理應處罰。自己去監軍那裡領軍棍。”劉嬋冷冷地說道。
雖說受了罰,那人卻長長舒氣,心中不禁道,看來劉嬋並未聽清楚他說的什麽,不然就不是軍棍那點事了。
“還有……通知大家馬上要下雨了,記得披雨衣,不要著涼,壞了明天的訓練。”劉嬋又強調道。
“喏!”
感受著臉上刮來的呼呼的風,那人感慨道:
“唉,看來風雨將至嘍。”
9.14大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