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鄭大營。
雨幕下的行營中透著絲絲喜慶的氛圍,隨著身著蓑衣的傳令官們,將一封封戰報被送進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激動與興奮。
“報!漢中太守魏延擊破張郃軍,一箭便將那張郃射昏死過去!”
“啟稟參軍,吳班,吳懿等人阻擊曹休,擊毀其大半輜重!曹休倉皇逃竄!”
“子午谷曹真仍在負隅頑抗,但已被圍困,不消時就會被徹底殲滅!魏將軍現在正在趕往子午谷,與虎威將軍合軍一處!”
“陛下果然沒看走眼!魏延知錯能改,將功折罪,可謂將才也!”
“好好好!”
“彩!倒酒!為我軍將士慶功!”
參軍馬謖舉起酒樽,杯中的葡萄酒液晶瑩,閃爍著夜光,倒映著他喜悅的臉龐。
“文偉,來一盞!”
侍中董允笑著拍了拍身邊的費禕,示意他也來喝酒。
侍郎費禕遲疑了片刻,回答道:“陛下尚未歸來,待陛下與諸位將士歸來,再開始慶功也不遲。”
“況且戰事尚未明了。”
費禕這話讓董允很是不解。
“眾所周知,曹魏大軍皆在褒斜,子午兩道。而這兩道皆已定勝負,這何嘗不是大局已定,戰況明了?”
“諸葛丞相常謹誡我們謹慎,但謹慎並非拘謹,況且陛下有著不輸於丞相的超世之才,我們又為何要擔驚受怕,杞人憂天?”董允勸誡道。
“新城司馬懿。”馬謖突然插嘴道。
隨即他對著董允笑道:“侍中,我有一法可治侍郎之病。”
“侍郎所憂之事,乃新城司馬懿!對否?”馬謖看向費禕問道。
費禕拱手,回復道:“參軍所言極是,如今不僅曹魏大軍全在二蜀道,甚至我軍也投入了全部兵力,只怕新城司馬懿會趁機溯江而上。”
馬謖聞言哈哈大笑,“侍郎可知,新逢大雨,漢江暴漲?”
“兵法言,水可以絕,不可以奪,如今漢水浩蕩,那司馬懿就算有通天之力,也不可能沿江而上!”
“司馬懿的確無法從新城發兵,但費禕的擔憂卻是對的。”
一聲清晰有力的聲音傳來,三人望向帷幕處。
只見一女童緩步走進行營,同時摘下鬥笠露出清秀粉嫩的小臉,雖然長相嫵媚,但那眼眸卻銳利無比好似能洞察人心,又給本就可人的她添了絲絲英氣。
“臣,參見陛下!”三人齊刷刷地拱手道。
馬謖說完,就急不可耐地又問道:“敢問陛下,臣剛才所言,正確與否?”
劉嬋自是聽到了剛才馬謖分析,然她的回答卻讓馬謖覺得難以置信。
“紙上談兵,誇誇其談,比於趙括,有過之而無不及。”劉嬋回復。
但聽劉嬋歎息一聲,接著道:“馬謖啊,你真應該學會去實地考察一下,那漢水流量之大堪比江淮,一場雨降下去就好似滴水入海!又怎麽會引起變化?”
“況且司馬懿素來厭惡孟達,又怎會與他合作?”
這一番話,徹底震驚了馬謖三人。
費禕董允二人面面相覷,最終又望向了馬謖,而馬謖只是慚愧地低下頭,因為他也只是根據結果猜測,並沒有多想其中為何如此,更沒有去親臨漢水。
半晌,董允才顫顫巍巍地問道:“臣謹問陛下,那司馬懿是否已不在新城……”
但這話卻讓劉嬋點了點頭。
董允見狀長舒一口氣,露出一個笑容,“既然司馬懿已經逃回京城,我覺得不足為慮了。”
“司馬懿確實沒有在新城……他就在陽平關外!在雨停之後,就會殺向南鄭!”
劉嬋這話,又讓三人嚇呆愣住了。
……
頃刻,三人覺得心驚肉跳,不禁思考著司馬懿怎麽跑到漢中的另一邊的,還是在這種關鍵時刻!
“司馬懿是如何從新城,奔襲到武都的……”
“這司馬懿神出鬼沒……”
“這可完了,我們全部兵馬皆在北方三道……”
馬謖呆住了,原本在酒桌旁揮斥方遒的他頓時啞口無言。
然當他無神的雙目掃到劉嬋身上時,又似乎有了神色,有了一絲希望。
畢竟在之前,也是這位陛下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大雨,讓盡顯頹勢的蜀軍士氣高漲,最終得以反攻曹軍。
“陛下,可有計謀?”
馬謖有氣無力地問道。
劉嬋對此微微點頭。
霎時間,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到了劉嬋身上,熾熱的感覺讓劉嬋不禁無奈地撓撓頭。
”何以見得?”
“趁著雨還未停,我意趕緊組織起南鄭民眾,在陽平關表演一場,然後將司馬懿嚇退。”
劉嬋一邊說著,一邊觀察三人的反應,她本以為三人會立刻拒絕這個冒險,沒想到隻過了片刻,三人便齊齊點頭。
理由是陛下智謀堪比諸葛丞相,這個計謀一定能騙過司馬懿。
然而,當她詢問誰去城樓上假扮主將時,三人又是不約而同地看向她,那默契的樣子簡直沒誰了。
劉嬋有些無語。
說好一起複興大漢,怎麽全是我出謀劃策,全是我一個人施行?
我可是你們陛下欸!
至少……要尊老愛幼吧!
……
劉嬋先讓費禕等人先去找到南鄭郡守,想要利用他的號召力,召集起民眾。
但不久之後,費禕就回來了。
“陛下,我未曾見到程複程郡守。”費禕說道。
“他在哪裡?”
“聽門童說,至今未歸。”
這話讓劉嬋有些疑惑,但時間的確已經不給人思考的機會了。
因為再有幾個時辰,雨便會停歇,到時司馬懿便會長驅直入,後果不堪設想。
劉嬋歎了口氣,她總不能派人去把民眾抓起來,然後強行讓他們去幫忙吧。
又是自己一個人的戰鬥嗎?
每次自己都如同送死一般衝鋒在前,但不去也不行,不去就會失去更多……
她閉上眼睛,讓苦惱與絕望在自己心底消化掉。
這時,馬謖興奮地跑進來,說道:“陛下,我已征得民眾三百!”
”計謀可以繼續進行了!”
劉嬋臉上陰鬱之色一掃而空,甚至有些驚喜,忙問道:“是如何辦到的?”
馬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們覺得你是神女,所以臣一呼百應!臣從中親自挑選三百人,以作計謀之用!”
劉嬋沒有多想,立刻讓他們到武庫去取得鎧甲穿上,隨即趕到陽平關處。
待劉嬋到達陽平關,只見一道關隘阻隔在天地之間,旁邊便是滔滔不絕的漢水,而南北高聳入雲的兩座大山更是與關隘形成了掎角之勢,三者形成了漢中的門戶。
此關不可被破!關破則國亡!
這是劉嬋的第一感覺,也堅定了她的信念。
將城樓好好修飾一番之後,劉嬋覺得還少些什麽。
又決定讓他們在城樓前的泥地上肆意踩踏。
見到一切完備,劉嬋微微一笑。
畢竟演戲這東西,最重要的是自信。
……
雨停了下來。
而同時,一支大軍也殺了過來,黑壓壓一片仿若烏雲一般,下一秒就要將眼前的城牆摧毀。
司馬懿身穿鎧甲,意氣風發地衝在最前面,那夢寐以求的關隘就在眼前,日思夜想的戰功也在前面等著他。
這時,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只見關隘大門敞開,仿佛在迎接他們一樣。
司馬懿有些疑惑,但他並未停下來,因為他知道漢中的豪右早已望風歸降。
既然有內應,那麽大門敞開也在情理之中。
城樓上,劉嬋見司馬懿並未停下,也是輕笑一聲,隨即令大家繼續下一步。
司馬懿突然停了下來,只見那城樓上突然豎起旌旗,那用篆書寫就的“漢”,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既然是投降,那軍旗為何不寫“魏”,反倒寫“漢”,這不是明擺著站在對立面嗎?
司馬懿停下馬,朝著裡面望過去,感覺關隘中有種莫名其妙的氛圍。
這時,屬下提醒他,關隘裡面似乎隱藏著蜀軍士卒,並給司馬懿指了指那隱隱約約的身影。
絕對有詐!
司馬懿疑心大起,然就在這時,城樓上出現一個身影,正是劉嬋。
“司馬懿,我在此等候你多時了。“劉嬋笑道。
司馬懿抬眼望去,頓時皺起眉頭,罵道:“你這小娃娃,竟敢拿這把戲糊弄我,看我衝進去,將你抓下來,嚴刑拷打!”
說罷,揚起馬鞭就要衝進去,但劉嬋的身影並未動搖一分。
這小家夥,定力不俗!
司馬懿在心中讚歎,他並不是真的想要衝進去,而只是試探一番罷了。
不過,若是城樓上的小女孩有絲毫慌張,在下一刻,他就會真的帶兵殺進去。
見司馬懿收起馬鞭,劉嬋又是冷笑一聲,“司馬懿,這城你敢進嗎?”
司馬懿還未回答,但身旁的副將已經等不及了。
“有何不敢?小小娃娃,乳臭未乾,看我拿你!”
“慢!”
司馬懿趕緊攔住副將,有些膽戰心驚地看了一眼城樓,而更覺得驚悚的是劉嬋,差一點便被莽夫打敗了。
“我城中並無一兵一卒。“劉嬋繼續蠱惑道。
但就是這樣的反差卻讓司馬懿更加懷疑,城樓中是否真的有兵卒。
若是城樓中並無兵卒,那麽自己可以衝進去,但陽平關的險要不僅是因為這個關隘背靠漢水,還因為相鄰的定軍山和天蕩山。
而假設自己真的衝了進去,自己又拿那兩座大山毫無辦法!
如果定軍山,天蕩山上藏有蜀軍,那麽自己貿然衝進漢中必然會被背刺,關門打狗!
以上還只是基於城樓中真的沒有兵卒,換句話說,若是藏有蜀兵,他會敗得更慘。
司馬懿萌生退意,自己的一切計劃都基於自己並非被發現,而蜀漢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曹休,曹真身上,倘若自己被發現,那麽無論如何這個計劃已經失敗了。
他越想越亂,眼前的陽平關已經成為陷阱,成為埋葬自己與大軍的墳墓。
莫非那蜀主真的如傳言所說是神女,進能向天求雨,退能洞悉萬物?
劉嬋看著司馬懿,覺得司馬懿還差最後一擊,不過,這一擊劉嬋早就已經留給他了。
司馬懿茫然無措間,掃視了一眼城樓前的地面,這一眼卻讓他堅定了退意。
只見那地面上殘留著許多腳印,因為被雨水衝刷所以顯得有些不引人注意。
果然,這就是有過行軍的痕跡!
司馬懿突然大笑起來,“我說一個女娃娃,怎麽如此膽大?原來想把我引入,然後圍殲之,妙哉妙哉。”
“你把大軍塞在翁城中,卻忘了把這腳印藏起來!百密一疏,真真可笑耳!”他譏諷道。
“我司馬仲達豈會被你這小兒之計所欺騙?撤軍!”
隨著一聲令下,司馬懿帶著大軍撤退。
劉嬋見司馬懿離開,著實是松了一口氣,繃緊的神經也是放松了下來。
……
待從城樓上下來,劉嬋嘗試放松身心,然而疲憊的感覺卻突然充滿了全身。
她感覺自己像是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戰鬥,身心都已經到達了極限。
不過令人欣慰的是,之後的事情應該就不用她這麽費心力了。
這時,董允匆匆趕到,見到劉嬋便跑了過來。
劉嬋本以為他是來慶祝的,但她的余光卻掃到了董允手中牽著的一個小男孩。
“陛下,之後的事情,就讓臣來做吧。”董允說道。
見劉嬋雙手抱胸,一副不樂意的樣子,董允又趕緊解釋道:“這個小家夥是來找他父親的,額……陛下只需要稍稍帶帶孩子……”
“盡快。”劉嬋冷聲道。
“臣,遵旨!”
待董允的身影消失,劉嬋才開始仔細觀摩起了眼前這個小男孩。
這小男孩身上穿著平民的麻布衣服, 個子比她要矮上一個頭。
這讓劉嬋覺得有點意思,畢竟好久沒有遇到比她還矮的了。
“你就是陛下,怎麽就比我高一點點啊?“突然,小男孩問道。
劉嬋有些無語地將頭髮撩到耳後,這小男孩第一句話就讓她沉默了,不知道是天真,還是……不會說人話。
但最終劉嬋還是擠出笑容,說道:“小家夥,你不要這麽說,我比你高一點也是高,況且姐姐我可是陛下哦!”
小男孩突然瞪大眼睛,“哦,神女!”
“神女啊,感謝你,給了我們生機……”
劉嬋嘴角抽了抽,這小家夥的話每句都出乎她的意料。
“神女姐姐,你是西施下凡嗎,頭髮好漂亮喔!”
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小男孩嘴裡突然蹦出來這句話,不過卻讓劉嬋有點受用,因為這幾天碰到的人,要不叫她黃毛丫頭,要不就叫她劉嬋小兒,實實令人傷心。
失去的自信心逐漸被補回來力(喜)。
“唉,那你們為什麽叫我神女啊?”劉嬋好奇地問。
其實她心底也有猜測,只不過她想聽聽真正的答案。
“因為你給我們分地……分給我們這些流民,還給我們分糧食……”
“神女姐姐會保護所有人不受戰亂,建立一個太平之世,我娘都說了,以後不叫陛下,叫神女!”小男孩天真地說。
但這話,卻讓劉嬋沉默了。
嚶,我要做到日更4k。
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