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隅中。
丞相府。
待劉嬋跨進相府的前堂,但見諸葛亮正在對一名六旬老者進行安撫,而她正要說出的“相父”也在脫口而出的一瞬間改為了“丞相”。
“丞相,安樂否?”劉嬋問道。
見劉嬋進來,諸葛亮趕緊跪拜,說道:“老臣竟不知陛下前來,老臣失禮了……”
“丞相無須多禮,我身形矮小,就不扶您了。”劉嬋回復道。
接著,劉嬋看向那名老者,竟見那老者眼中帶著淚光,於是她疑問道:
“這位老者為何人?”
諸葛亮撫著胡須,說道:“哦,此人張裔,字君嗣,成都人。”
劉嬋微思片刻,便想起了張裔的來歷。
張裔原為劉璋部下,歸降先父之後,便被任命為益州太守,然不幸的是,張裔還未到任,便被益州郡豪強雍闓作為禮物送給了孫權。
張裔其人,才思靈敏,被人稱為巴蜀之鍾繇。
然對於劉嬋來說,鍾繇不可得,但張裔可得,這倒是讓她有些喜悅。
張裔走到劉嬋面前,直直地跪在地上,說道:“臣,張裔,拜見陛下。”
“若無陛下遣鄧芝入吳,臣又如何能離開東吳?”
“君且安躁,此乃諸葛丞相之功勞。”劉嬋輕聲道。
她並不是謙虛,而是她的確沒有指派鄧芝做這種事,顯而易見,將張裔帶回巴蜀這件事必然為諸葛亮所囑咐。
“朕,定為君報仇,斬殺雍闓。”
聽到這番保證,張裔站起身來,感激地說道:“謝陛下!”
隨後又再次任命張裔官職,三人暢談了許久,張裔才離開。
待張裔走後,還未等劉嬋問出南中事宜,諸葛亮就迫不及待地開口了。
“陛下,南中豪強裹挾蠻人叛亂,何日平定南中?”
“若是陛下想要平定南中,老臣只需一個月便可備好輜重車馬。”
雖說劉嬋也是有些急於平定南中,但還是不禁疑問道:
“然是不知……為何相父如此急慌?”
諸葛亮歎氣,負手走到前堂門口,望著即將被陰雲籠罩的太陽,說道:“國祭近在眼前,然先帝之志卻無法實現。”
“亮若不能及時平定叛亂,則有愧於陛下,有愧於先帝重托。”
“可陛下新臨,朝政尚且混亂,民生尚需安定,老臣若是去平定南中,實實不能安心。”
劉嬋聞言有些感動。
三顧頻煩天下計,兩朝開濟老臣心。
她知道,這道背影為她擋住了朝臣的非議,擋住了將領的阻攔,擋住了士族的蔑視。
如果沒有諸葛亮,她就和亂世的普通女子一樣流離,之後淹沒在歷史之中。
而以她這副姿容,在亂世中只會雪上加霜,沒有最慘,只有更慘,西施的結局對她來說都算好了。
能走到這一步,她的相父真的已經盡力了。
“相父不必過於自責……”
但聽劉嬋說道。
“您只需安心管理朝政,備好後勤之事……”
“南中由我來平。”
諸葛亮聞言,欣慰地點頭。
……
南方曰‘蠻’,雕題交趾,有不火食者矣。
在南中漢人與蠻人雜居,常有流血事件發生,而南中孟獲,雍闓等地方豪族為了裹挾蠻人反抗,時常包庇這些蠻人作亂。
但聽噗噗兩聲,兩個漢子的頭就落到了地上。
而那持刀者,以五色獸皮為裙,用枲束發,袒胸露背,臉上布滿花紋,正凶惡地盯著身前的村落。
“姎徒,殺死這些漢人。”那蠻人用蠻語說道。
身後的蠻人則皆是回應道:“遵命,精夫大人。”
話音落下,幾十個蠻人衝進沒有防衛的漢人村落,霎時間,村莊內慘叫聲,哀嚎聲遍地。
但見一個持著長槍的漢子絕望地看著妻子被蠻人砍下頭顱,而他自己亦是蠻人衝到身前取走了性命。
一個婦人驚恐地抱著三四歲大的孩童逃跑,然而,身後的幾名蠻族士兵很快追上去,將那婦人撲倒在地,怪笑著撕碎她的衣裙,那婦人淚水順著臉頰滑下。
不多時,蠻族士兵起身,留下了已經毫無生機的婦人,而這時,那孩童想要走到已經死去的母親身邊,但等到的卻是蠻族士兵的長矛。
那孩童稚嫩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嬌小的身體被長矛釘在地上,小手向前伸去,最終停在了離母親最遙遠的地方。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者,在逃跑中被人撞倒,再也沒有起來……
精夫一路走過漢人的村莊,這其中有血腥味,有火焰燃燒的味道,這都讓他暢快不已。
但他卻並未停下來, 最後走到了一群被綁縛著的人面前。
只見一群老幼婦孺被捆綁著,隨意地安置在空地上,這些都是被蠻族士兵俘虜的漢人。
年幼的最小只有五六歲,被蠻族士兵用麻鞭抽打著趕路,哭得小臉通紅。
年紀大的有六七旬,氣息奄奄,有些被蠻人抽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精夫凝視了這些人片刻,隨後臉上的花紋不斷扭曲。
他分別走到一名十四歲少女和一名三十余歲的婦人身旁,將她們的頭顱一點一點割下。
隨即他舉著頭顱,對著蠻族士兵宣布道:“姎徒,這之間的女人,便是你們的財富!”
蠻族士兵頓時激動地怪叫,隨後瘋了一般上去搶奪,甚至動手互毆。
一時間,頭顱與鮮血不斷拋在地上,女人和少女的尖叫也此起彼伏。
而精夫則是冷笑,覺得這都是漢人應得的。
這時,孟獲摟著祝融夫人走過來。
他看著一地的狼藉與亂象,表情淡然,即使他也是漢人。
蜀建興二年,魏黃初五年,自南中雍闓,朱褒等人殺死太守自立,已有兩年之久。
而北方,曹丕到達江北廣陵訓練水軍舟師,起二十萬人馬,再度策劃伐吳之事。
孫權慌亂中,遷琅邪人徐盛為安東將軍,抵禦曹丕。
一時的溫馨粉飾不了亂世。
這世道從來都不太平。
……
ps:這一章有點晚,主要還是卡文了。
最近看晉末長劍,得了些靈感,但文筆還是跟不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