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武二年。
東吳建業……
樂師敲響編鍾,笙竽號角震天,儀仗的規模甚至不輸於洛陽宮的曹丕。
江東眾文武在樂聲中緩緩進入宮殿。
待樂聲消散,孫權放下竹簡,面色陰沉。
眾人見狀,卻是不敢竊竊私語,但心中都清楚,吳國必有大事發生。
人言孫權奇如勾踐,屈身忍辱,乃英雄豪傑,但這也恰恰說明了孫權有睚眥必報,過河拆橋的性格。
孫權環顧四周,沉聲問道:”陸遜陸伯言何在?”
“陸遜以江陵軍務繁忙,數辭不見……“有大臣拱手回答。
孫權乾笑了兩聲,又問道:“顧雍等人呢?”
“皆以病,辭而不見。”
孫權聞言,臉色更加陰沉。
忽地,他歎了口氣,臉上的陰雲竟然盡數消散。
“無妨。”他淡然說道。
隨即他看向眾文武,“曹丕下詔,並遣使辛毗,與我商議共伐蜀漢。眾愛卿以為如何?”
參軍諸葛瑾上前答道:“主公,目前當務之急乃嶺南交州,北方曹魏……”
“交州偏僻遙遠,不習王化,但身處我東吳腹地,使我東吳有腹背受敵之危。尚且魯子敬有言,鼎足之法,在於連橫,劉強則連曹抗劉,曹強則……”
諸葛瑾話未說盡,便聽身旁張昭嗤笑兩聲,隨即上前對孫權說道:“臣張昭建議,請主公與曹魏共伐劉氏!”
此話一出,在場文武們頓時用怪異的眼光看著張昭,但也贏得了不少大臣的讚同。
孫權也是暗暗點了點頭。
諸葛瑾之好友,驃騎將軍步騭上前,厲聲責問道:“張子布,你這是在損害我東吳?連劉抗曹,乃我東吳百年國計,目下曹丕強攻漫漫蜀道,必會功虧一簣!”
“我東吳豈能趟這禍水?”
“子山將軍,你所言皆鼠目之見。難道我東吳只能強攻?”
張昭這一席話,讓諸葛瑾,步騭,嚴畯面面相覷,絲毫不解張昭之意。
張昭對著孫權說道:“主公可使陸遜在江陵整軍備戰,待趙雲等蜀將在陽平關與曹魏酣戰,從秭歸,永安兩路進軍,直逼成都……”
這時,又有臣子問道:“那永安李嚴,陳到又不是吃空餉的,哪能站著讓你抹脖子?”
但張昭接下來的話,卻讓在場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臣得報,南中豪右準備北上進攻成都……而蜀主已經死亡。”張昭沉聲道。
“主公所敕封的永昌郡太守雍闓已經發來書信求援……”
“而我東吳早有細作潛伏,裡應外合。此時不戰,更待何時?”
一盤大棋擺在江東眾文武之前。
夷陵之戰,蜀漢已經元氣大傷,此時剛繼位兩年的新君又亡,面對三路夾擊與在所難免的內亂,大家都知道,蜀漢絕對撐不過這次難關。
對於益州的官員來說,這是至暗的時刻。
步騭仍是不服,“那劉備又不只有一個孩子,我聽說諸葛亮已經準備擁立……”
張昭打斷他的話,譏諷道:“主少國疑,大臣不附,不過是重現桓靈之亂罷了!”
但見一直沉默的孫權拍案。
“我意已決,發兵益州……”
……
孫權說完,便下殿而去。
眾人在長江邊上找到他,此刻的他又是和往常一樣,對著廣闊的江面發呆。
眾臣竊竊私語,孫權則是如同沒有聽見一樣。
只有孫權自己知道,自己不想再忍下去了。
他不想隻閾限於守國,他想要像哥哥孫策一樣,打出江東。
他有些犯難,難的地方不僅僅是吳郡四大家族。
還有是那在江陵手握重兵的陸遜。
同時一個壓製世族的想法在他腦海中浮現。
……
暗無天日的監牢不知道在哪處滴著水,鼻子嗅出一片潮濕,眼睛望去不見光明。
白醫工坐在角落,身前是司馬進派人留下的竹簡與筆硯。
聯想起當時發生的事,白醫工歎了一口氣。
一切的源頭就是他救了個犯了心病的老者。
但那老者醒來後,卻是將了他抓起來,原因竟是他和劉嬋的交往。
他並不懂得政治,他只是個醫生,讀的一切書僅僅為了救人。
救人難道有錯嗎?
此時,兩個守衛走過來,打開牢門,將飯丟到白醫工身前。
其中一個見他呆愣著,便問道:“野郎中,你怎麽還不寫啊?司馬中郎見你救了他,又有張懷德大人幫你求情,你才免了皮肉之苦。”
“如今在此發呆,卻是為何?”
白醫工苦笑回答:“你亦知我只是個郎中,卻如何寫信將她引誘過來?”
“那就與我們無關了。”
“你快寫就是!”
待那守衛走後,白醫工歎了口氣,將筆拋擲於角落。
讓他寫信將劉嬋誘騙過來,他是下不去手的。
監牢門再次打開,這回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先生!”
“張懷德?”
張溟走進來,緊緊抱住白醫工。
“先生目前之窘境, 皆張溟之疏忽。”
“懷德,可有逃出生天之法?”白醫工欣喜的問道。
張溟點了點頭,眼神中充滿了堅毅。
這讓白醫工頓時松了一口氣。
但聽張溟言道:“先生之情,懷德終身難忘!”
當時白醫工將他從瀕死之中喚醒,那高尚的德操是張溟永遠難以忘懷的。
張溟也因此立下了誓言。
現在是他實現誓言的時候了。
“懷德不惜萬死,也要將先生從牢獄之中救出來。”
說罷,張溟磕了一個頭,毅然決然走出牢門。
“你要做什麽,去找中郎大人嗎?”一聲柔和的女聲問道。
張溟扭頭,但見柏靈筠抱胸靠牆,一臉疑問。
張溟笑了笑,“完成男人之間的約定。”
隨後,便繞過柏靈筠準備離開。
“約定?”
柏靈筠品味了一下,笑了出來。
原來張溟也有這個時候!
雖說她不懂這些,但不代表她不會在背後默默地支持。
她一雙美眸盯著那遠去的背影,笑道:“不就是個普通的醫工,我們一起去,難道中郎非要留住那醫工不可?”
張溟扭頭,眼神中充滿了感激與溫柔。
“靈筠……”他輕輕的呼喚,“幸得有你。”
柏靈筠也是微笑,“我想中郎定會同意。”
柏靈筠覺得此事並沒有那麽困難。
畢竟一個鄉村醫工而已,難道還與司馬中郎有什麽深仇大怨?
這回便幫張溟將白醫工從牢獄中救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