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娘親救我!”
“不要殺我,我再也不來西蜀了!”
都江堰旁,東吳士卒的慘叫聲,哀嚎聲連連。
三女那凶殘的模樣讓不遠處觀戰的周胤心驚肉跳。
回到劉嬋這邊,只見她身前一個甲士慌忙擺手作求饒狀。
“放我一馬……我一定回漢中安心種田!”他叫喊著,希望劉嬋能饒他一命。
但劉嬋仿佛沒聽見一般,抬腳一踩,直起刀劍就狠狠地插入那士卒的胸口,瞬間那甲士便魂飛黃泉。
將身前的甲士擊殺,劉嬋與周胤目光相接,
只聽劉嬋說道:“周胤小兒,下一個便是你!”
周胤皺起眉頭,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這三個人的實力。
其實他手下的兵勇有大部分都是來到蜀漢後才招募訓練的,只有少部分是從公安城跟隨他來到此地。
因此和真正的東吳軍相比,不管是練度還是陣法都略輸一籌。但被殺的四散而逃,還是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不過到此為止了。
他理了理綸巾,對著身旁的傳令的士卒說道:“預備弓箭手,準備放箭。”
“可是……”那人拱手,卻是支吾其詞,“我們已經沒有箭矢了……”
“那就去屍體上取!”
周胤呵斥,伴著那突然驚起的雷聲,好似那發怒的雷公。
“……難道這還用我教?”
那人渾身一顫,趕忙“唯”了一聲,叫上幾個人就去拾箭。
回過神來,周胤又看向遠方的情況,揣測著還能抵擋多少時刻。
即使在旁邊上演著喋血廝殺,岷江依舊在日夜不停的奔流著,而盡管已經殘破不堪,都江堰還是盡著它應有的職責。
周胤慷慨激昂,不禁拾過來一張琴,伴著風雨,心中不斷跌宕。
“大人,箭準備好了……”
周胤聞言冷笑,隨即揮手道:“準備放箭。”
“噗噠”一個物體被扔到周胤腳邊。
周胤低頭,忽地毛骨悚然,那物體竟是剛才傳令兵的人頭!
但聽身後響起來譙周的聲音。
“周胤,你與我有許多不同,比如你比我天真許多……”
“又比如,你自大又猖狂。”
……
周胤猛地回頭,卻見刀光襲來,他趕忙拔劍應上這一擊。
還沒等他喘息過來,那甲士又是一擊,打的他寶劍脫手,那張琴也掉到了下方的水潭之中。
但見譙周陰笑著說道:“留我們在身邊養虎為患,就是你最大的失誤……”
“傲慢至極,愚蠢至極。”他嘲諷的笑著。
原來在那幾個士卒來到屍身上拔出箭羽的時候,譙周等人偷襲了他們,將他們全部斬殺,而周胤本著嘲諷的目的,未有完全斬殺譙周等人,此舉也徹底將他推入了火坑。
周胤回首,只見不遠處三女也打掃完了戰場,向著這裡殺過來。
局勢今非昔比,他已經沒有了翻盤的機會。
周胤見狀,非但不惱,反而笑了出來,他對著身前的甲士吟道:“風蕭蕭,浪濤濤,滾滾東流詞意豪……”
趁著眾人走神的一瞬間,周胤抓住這關鍵機會,從袖口掏出一個小瓷瓶,猛地甩到那甲士臉上!
那甲士不禁哀嚎一聲,但令他痛苦的不是那瓷片入肉,而是身上騰起的烈焰!
那烈焰竟在雨水中仍是熊熊燃燒!
看著眾人震驚的目光,周胤笑著解釋道:“這瓶中是硫石與油。”
“後會無期……”他後退幾步,躍下懸崖。
這時,劉嬋三女也趕過來了,看著周胤躍下,皆是一愣。
就在大家都以為周胤已死之時,懸崖下傳來一聲吟唱。
”縱南行,揮手去,直搗滄海會有時。”
眾人匆忙上前查看,卻見懸崖下周胤正站在小舟之上,顯然是事先準備好了人接應!
但聽周胤譏諷道:“劉嬋小兒,譙周匹夫,待我回到東吳,將西蜀地形圖承與主公,就是爾等死期!”
眾人知道,倘若使得懷揣著滿身情報的周胤回到東吳,後果不堪設想。而此時暴雨傾盆,岷江水急,小舟疾行如飛,情況已經刻不容緩!
劉嬋趕忙向眾人問道:“誰精通射箭之術?”
眾人皆是搖搖頭,連張菡和關鳳也說自己射不了這麽遠。
劉嬋沒有花費時間思考其他辦法,她迅速接過來一張弓和箭支。
在大家期冀的目光中,劉嬋挽弓搭箭,但在準備射箭的時候,她卻僵住了。
若得可以,她並不想射箭。
其實劉嬋的射術並不算特別的差,甚至可以說比眾人要精通太多。
在先帝還在世的時候,為了鍛煉她的騎射技能,特地在成都北郊的鳳凰山辟出演武場,讓她在那裡學習騎射,並與諸葛亮一起督促。
騎射可以說是貫穿了她的少年時期,即便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她仍是沒有忘記。
然而,現在她已經不是那個少年劉禪了,她的身形縮小了不少,再也沒有了那仁武雄壯的七尺之軀。
她現在只是一個十一二歲女童的身形,連六尺都不到的小體格,根本無法開弓。
她只有一種方法。
……
周胤站在船頭,一邊欣賞著美景,一邊暗笑著岸邊眾人的絕望。
“等著吧……等我回來,便將你們這些腐朽之人通通殺滅。”
他嘴角浮現勝利者的微笑,仿佛已經提著譙周等人頭顱一般。
忽地,他的眼角瞥見一道寒芒閃過。
“嗯?”
他隨意的掃了一眼,只見一女童正用腳死死地蹬在弓臂上,兩隻小手扯住弦與箭,在雨幕中甚是穩定調整著方位。
就在周胤震驚之余,那弓已經被拉滿到了極致。
“嗖”的一道破空之聲,弓箭穿過雨幕,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正中周胤胸口!
周胤隻覺得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他雙手虛摸胸口的血洞,身體緩緩的栽進了岷水中,最終在波濤洶湧中消失不見。
而劉嬋也是收回了弓弦,突然,弓弦打住她的腳,讓她“啊”的痛呼一聲。
用腳拉弓弊端不止於弓弦反彈對腳的損傷,還有便是弓和弓弦會同時松開,射出去的箭是沒有精度可言的。
所以這一箭也有運氣的成分在裡面。
她釋然的坐在地上,不顧地上濕漉漉的,是輕松一笑。
眾人沉寂了一會,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彩!”
這時,又有人問出了個問題,“這個女娃娃到底是何人也?竟有如此驚人之才!”
關鳳二女欲發話,卻被譙周按住了。
“你們說話沒我管用……讓我說……”譙周輕聲提醒。
但見譙周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眾人介紹道:“此乃我大漢聖上,劉嬋也。”
眾甲士聞言皆驚,隨即下拜。
“叩見陛下!”
譙周最後走到劉嬋身前,撩起衣袖下拜。
“臣譙周叩見陛下,萬望恕罪。”
“免禮。”劉嬋淡淡說道。
雖然有譙周引薦,但仍有人在心裡嘀咕著,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聖上竟然是個女娃娃。
這時,只聽遠方傳來馬蹄聲,劉嬋扶額觀望,發現是一隊人馬,那帥旗上赫然有個“趙”字。
趙雲騎著白馬,朝著這邊喊道:“聖上!我趙雲來也!”
劉嬋也是興奮的招手,喊著:“趙叔!”
那些原本在心中犯嘀咕的甲士一愣,他們自是知道趙雲“虎威將軍”的威名。
如果說剛才的譙周只是介紹了劉嬋的身份,那麽趙雲就是徹徹底底的印證了。
想到此,他們不禁臉一紅,痛恨剛才自己竟不識得當今聖上。
陽光衝破烏黑的密雲,將其分裂為無數塊,就這樣透過縫隙向世間撒向萬丈的金色霞光。
燦爛流轉如同那世間最美好的錦彩,照到臉上竟有些溫熱。
雨停了,一切都結束了。
都江堰旁眾人欣喜著這難得的日光。
不時有幾隻鳥兒劃過日頭,留下點點黑斑……
……
成都。
蜀王宮。
威儀的宮門緩緩打開,成都百官如山般屹立著迎接著新君的到來。
鼓角齊鳴,雄壯的樂歌,盤旋在成都的天空。
劉嬋身穿龍袍,頭戴冠冕,儀表堂堂的踏入殿中。
身旁的百官們表情各異,他們驚詫著,歎息著,小聲議論著,但都沒能阻擋劉嬋的步伐。
她一步步地登上王座。
……
建興二年,公元二二四年春,劉嬋於成都即位,令史官立冊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