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江寧的寧國府卻是大宴賓客,熱鬧非凡,絲毫不知姑小姐已逝。
行禮畢,送入洞房後,王熙鳳枯坐床頭等了許久,總是不見賈玳到來。
今兒早起,王熙鳳便被老嬤嬤從床上拉了起來,摸黑梳妝,打扮,中途隻吃了一點子糕點墊吧,
及至現時,已是過了七八個時辰,二更天了,王熙鳳肚中空空,又在氣頭上,便扯了紅頭巾。
引得一旁的陪嫁丫鬟平兒驚呼,
“小姐,可使不得,這樣於理不合,還是等姑爺來了……”
倏爾,王熙鳳像被踩了腳的耗子,怎呼起來,“什麽使得,使不得的?”
“許他們男人在外邊大吃大嚼,憑什麽姑奶奶,就得餓著肚子等著?”
“管他什麽規矩,不過就是,男子作踐咱們的玩意兒。”
“老娘既是做了寧國府的管家太太,這些磨人的東西,快改了才是……”
王熙鳳霸王似的人物,平兒自然攔不住,好容易等王熙鳳用了些飯菜,她小心收拾殘局。
央了來旺媳婦,在新房裡又擺好一桌酒菜,省得賈玳來時,見了不喜,對王熙鳳生了嫌隙,惹得夫妻不睦,家道失和。
王熙鳳受用了一回,耐不得平兒在旁嘮叨,漱口,淨手,不耐煩地坐在床頭,苦等賈玳回房了,將最後的儀式走完,不留遺憾。
只是,龍鳳紅燭燃盡,金雞報曉,歪在床頭,王熙鳳一覺醒來,仍是不見賈玳身影,一同領了合巹酒,做正經夫妻。
翌日,梳洗畢,王熙鳳換了身衣裳,挽了新婦發髻,隻帶了平兒和來旺家的便出門來,俏臉上的不忿,是個人都能看的見。
皆是遠遠地躲著王熙鳳主仆,好容易逮著個落單的小丫鬟,一問才知,賈玳昨日回府時,已是受了重傷。
襲人(花珍珠,已是被賈玳改名)伺候沐浴,敷了一劑膏藥,然後,賈玳去前廳宴客,事後,一宿便歇在了外書房。
賈玳的外書房屬於前院,女子輕易去不得,王熙鳳急的跺腳,卻是止步於內儀門。
忽而,不一時,前院又傳來了消息,說是神京來了旨意,因賈玳勇戰倭寇,救聖駕之故,朝廷論功行賞,頒下聖旨表彰,升了一等伯。
府裡下人奔走相告,嚷嚷著去秦小姐處,說老爺的意思,籌備宴席,邀親友慶賀。
賈家的規矩,未出嫁的姑娘比之嫁入府的媳婦,要尊貴、體面些。
姑娘可以坐著用飯,媳婦只能布菜、站規矩,寧國府自是也不例外。
寧國府老宅上下二百口人,每日發生的事說多不多,也有個一二十件。
不甚複雜,皆是按例而行,交由秦可卿裁奪了事。
這幾月光景,丫鬟、婆子、管事媳婦們,已是習慣了,一有事,便去內宅稟告秦可卿。
倒是把新過門的太太,忘了個一乾二淨,氣得王熙鳳直咬牙,把手裡的帕子都絞爛了。
天下從來沒這般規矩,放著媳婦不讓管家,教未出閣的姑娘管的,偏賈府屁事多!
只等自己拿回權利,得了勢,往各處要害安插陪房,才好收拾這些沒眼子的奴婢。
非得要將寧國府的狗屁規矩,改上一改,讓他們知道姑奶奶厲害。
王熙鳳眼軲轆亂轉,遣了來旺去前廳打探消息,一面去了秦可卿房裡,見見這位府中地位超然的“乾小姐”。
話說,賈玳一覺醒來,胸口和胳膊疼的要命,深悔學前人玩什麽苦肉計,也不知會不會得破傷風英年早逝。
正後悔時,沒等來李太妃責問的懿旨,倒是把神京嘉獎聖旨給等來了。
“李公公,陛下可有交代。”
賈玳山呼萬歲謝恩後,雙手接過聖旨收好,一張二百兩的銀票,便悄無聲息地轉到了李忠賢手裡,眼一花,頃刻消失不見。
“陛下對賈將軍讚不絕口,隻待此間事了,回到神京,便又會有重用……”
收了銀票,李忠賢的態度,又好上了三分,笑容可掬,一點都不像外人傳的那般陰鷙。
不過,見錢眼開,倒是真的。
這李忠賢不是旁人,乃是夏守忠的乾兒子之一,別看著年輕,在皇宮已是混了十五載,身居東廠大檔頭一職,
便是錦衣衛指揮使馮唐見了他,也得禮讓三分,俯首聽命行事。
這大餅話的好,李忠賢什麽都說了,又像什麽也沒說。
賈玳已是官居京營參將,再往上升,怕是王子騰,都得騰給他位置了。
經過六個月的整編,京營已是大變樣,從原來的六十四衛,化作了十二團營,麾下兵馬十八萬,比之前少整整了一半。
戰力提沒提升,尚且不知道。
可,勳貴們喝兵血的財路,卻是被王子騰斷了個乾淨。
多少人,暗中盼著他倒大霉呢!
根據泰康帝的性格,向來對勳貴出身的朝廷大臣,沒什麽好感。
刻薄寡恩,用完便扔,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紅樓夢》原著中,王子騰的下場,便是這樣。
整頓完京營,就被泰康帝明升暗降,外出查邊。
最後回京途中,死的不明不白。
賈玳還想多活幾年,自然不願做泰康帝的棋子,和勢力強大的勳貴直接放對。
他倒是想同牛繼宗一般,在外親掌一支軍隊,兩方都不得罪,左右逢源。
只是,這樣的機會很渺茫。
賈玳一直活的小心翼翼的,寧可遠離神京是非地,
由著王子騰將賈府舊部,一一調離,分散布置於遼東和金陵省。
便是這般退讓,泰康帝一黨仍是步步緊逼,一點實權也不願給他。
一心要拿賈家祭刀,徹底奪了開國勳貴們的兵權。
也是,闔東西二府,賈家僅賈玳一人在軍中任職,其他小貓兩三隻,皆是不頂用的低級文官。
正好被泰康帝殺雞儆猴。
換了賈玳是泰康帝,他也會如此做。
自從賈代化、賈代善聽了先皇和太上皇的暗示,由武轉文,又暗中操控軍權不放,便會有今日的結果。
“賈伯爺,還請留步。”
“您受了傷,身子不便宜,這幾日便在府裡好生修養,這也是皇爺的意思,不能虧待了功臣,教天下人寒心。”
“奴婢還要去行宮見過太妃娘娘,咱們兩家的交情,隔日再聚亦是一樣……”
賈玳送出正門,目送李忠賢上了馬車走遠。
暗道,只怕教泰康帝失望了,太上皇已是回了神京,他想獨斷朝綱,還得看太上皇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