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大年初一,秦業不慎滑到後,便臥床不起。
請了大夫來瞧,什麽藥都吃過了,
十幾日過去,仍是不見好轉。
人是一天天清減了下來,眼看就要到了下世的光景。
把個尤小娘、秦可卿急了個半死!
偏她們是女人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只能乾著急。
正月十六,官府開衙放印,聽說秦業病倒,不能理事。
下衙後,賈政坐了馬車來秦家探望,給他請了榮國府供奉的王太醫來瞧。
王太醫果然醫術高明,只是把了把脈象,又瞧了瞧秦業的臉色,很快就開出了藥方。
上面的藥材皆是尋常,只是一件,藥引卻是百年長白山老山參,端的是難尋。
這等寶貝皆是番邦上貢的!
便是,
偶有流落民間的,一早就被權貴人家,秘密收藏了起來,備用。
秦業,工部營繕,正五品京官。
雖,
管著天下官方營造,諸如修繕宮殿,皇家陵寢等等,手中經手的銀錢,何止百萬!
奈何,他一芝麻小官,又不是進士出身,守著寶山,卻不能補貼家用。
只能,向寧國府這等權貴人家,送錢,保官位,江湖人稱“白手套”,此之謂也!
尋了幾日,市面上找不著老山參,尤小娘便想到了寧國府。
奈何,現在是賈玳當家,兩家的交情,若即若離。
早已不是賈代化之時,諸事由賈珍經手,找尤氏一提,便能辦成。
也不知,賈玳肯不肯相幫。
聽說賈玳尚未娶妻,也沒有房裡人,猜想,他定是看不上庸脂俗粉。
尤小娘便想到養女——秦可卿。
雖年不及十三,但出落的清水芙蓉一般,媚而不俗,端的是美麗非常,見之驚為天人。
為救其父,報得養育大恩,尤小娘軟語相求,秦可卿已是願意。
今日,尤小娘便攜了秦可卿並兩個小丫鬟,來到寧國府求見尤氏,幫忙引見一番,也好早日求得山參,救秦業一命。
“姨媽,不是我不答應,實在是……”
坐在火炕上的尤氏,有口難言。
賈玳早就定親了,還是老太爺親自定下的,是金陵王家的女兒。
況,她大姑乃是王夫人,現西府當家。
尤氏哪敢往賈玳房裡送女人!
將來,王熙鳳進門了,還不得撕了她?
連連擺手,尤氏不肯答應。
“大姐兒,當年,你能進寧國府,你姨夫也是出過大力的。”
“而今,他重病臥床,需得長白山百年老山參入藥,方可救回一命。”
“且,你是賈將軍的大嫂,”
“人都說,長嫂如母,你的話,賈將軍定是不會拒絕。”
若能用養女秦可卿,換得秦家富貴,尤小娘自是千肯萬肯。
尤氏這等姿色,尚做了賈珍繼室,為何天姿國色的可兒,不能做賈玳小妾?
難道,尤大姐是嫉妒了?
越想,尤小娘愈覺得有可能,鐵了心要把秦可卿送進寧國府,她也好跟著享享富貴,
看這軟塌,看這錦緞抱枕,看這景德鎮官窯瓷器,看這暖閣裡的擺件……
嘖嘖……
哪樣不是當世名貴之物。
寧國府端的是一等富貴風流。
沒道理,別人能有的,偏可兒不能有!
嫉妒的種子,瘋狂在尤小娘心中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巨樹。
尤氏說什麽,她只是不信,全然當了耳旁風,左耳進,右耳便出了。
見,勸說不了尤小娘,尤氏隻得硬著頭皮應下。
只是,賈玳不是好見的,或者說,能遇到全靠運氣。
他和一般的大家公子不同,全然沒有規矩可言。
在寧國府,賈玳就是天!
賈玳雖尊崇邢姨奶奶,提高了她的生活待遇,撥了好的院子供她居住。
只是,晨昏定省,卻是一個沒有。
現在的邢姨奶奶,乃是寧國府地位最尊貴的長輩,但和西府的賈母,完全不是一回事。
尤氏娘們三個,乘了一輛馬車,出了西角門,經過寧國府正門,又從東角門進,到了二儀門,便下了馬車。
自有仆婦上前,服侍她們下車,“見過尤大奶奶!”
賈玳鐵腕整頓之下,寧國府秩序為之一清,奴才便是奴才,主子就是主子,涇渭分明,不可逾越分毫。
尤氏三人下了馬車,裝作隨口一問,“玳大爺,今日可在府中。”
大嫂子要見小叔子?
怎麽說,怎麽不好聽啊!
得到肯定答覆,尤氏三人便跟著裡邊的嬤嬤,往邢姨奶奶院子而來。
人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
女人家家的聚在一起,有什麽事不能說呢!
見禮,入坐後,人老成精的邢姨奶奶,盯著秦可卿瞧了許久,把個可人兒,羞得直想找個地縫鑽。
秦可卿,心底亦是個不想做小的。
奈何,她生在這樣的人家,又是這等身份,生來便是這個命。
聽說,賈玳英雄少年,乃是賈家百年難得一見的麒麟兒, www.uukanshu.net 亦不算委屈了她。
只是,別人答不答應,還在兩可之間。
如此,自己豈不成了任人挑揀的物件?
想到這裡,秦可卿心中又是一悲。
悲喜交加之間,流露出的小女兒情態,更是清純醉人。
把同是女人的邢姨奶奶,看的也是一呆,由衷歎道:
“卻是個難得的美人兒!”
賈玳並不像外人傳的那樣,喜歡孌童,實是神軀為成,泡藥浴,打熬身體之故。
前幾日,邢姨奶奶還見,他賣了一個花姓小丫鬟,留在房裡伺候。
顏色尚可,比之面前的秦可卿,差了許多。
得到邢姨奶奶認可,尤小娘喜之不盡,輕輕拍了拍秦可卿的小手,好像要把這份喜意傳給她。
秦可卿嘴角拉出一個弧度,勉強一笑,算是回應了。
心底,卻是有些不甘心!
都說少女懷春,秦可卿這個年紀,如何沒在腦海中,幻想過未來的夫君,是個什麽樣人物。
任誰被人當作挑揀的物件,如何會笑的出來,況秦可卿又生得神仙似的絕色?
邢姨奶奶自知在府中地位尷尬,只有抱緊賈玳,才能過的美滋滋。
送美人,便是固寵的好方子。
況,她又是賈玳的長輩,別人只會認為,乃是理所應當,不會作他想,正稱了邢姨奶奶心意。
且收下,留在身邊養著,等賈玳安耐不住了,便賞給他,如何不教賈玳感恩戴德?
區區一根長白山百年老山參,上次,遼東鎮李家送了許多來,沒甚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