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府招待族中女眷的筵席,設在天香樓前,臨水的開闊地帶。
臘梅綻放,花香縈繞,兩府難得的一處好地方。
因屬東府內院,沒有男子在,便沒有一應屏風隔絕。
如此,視野開闊,美景盡收眼底。
不用問,賈玳便知,這又是賈母的注意。
賈母是享受慣了的,於此道精熟無比,邢氏哪裡及得上她。
上首一桌不是別人,乃是此間主人刑氏、賈母為首。
其下便是薛氏、尤氏,李紈,一共五人。
她們皆是東西兩府,有頭有臉的婦人,三代同堂。
下首又開了兩桌,並列著。
約有十三四個釵環婦人吃喝,說笑,賈玳竟一個不認得。
只是,經過的時候,他隱約聽到,有人提起“璜大奶奶”,便多瞅了一眼!
這璜大奶奶,乃是寧國府近支——賈璜的媳婦。
此人生的相貌平平,不甚出挑。
一身錦繡衣裳,穿在她身上,竟被糟蹋了。
活像個活像個沐猴而冠的雌猴!
不僅通身的富貴之氣毫無,反而添了幾分下九流。
最是一雙,狹長的眯眯眼,四處遊走,令人生厭。
《紅樓夢》原著裡,這位璜大奶奶的內侄兒——金榮,年紀輕輕不學好,於某年月日,
因嫉妒在賈族學堂鬧事,嚷嚷著要打秦鍾,
璜大奶奶是偏聽偏信兄嫂之言,氣勢洶洶地欲圖上門,找秦可卿說理。
沒想到,秦鍾先來了府上,尋尚在病中的秦可卿訴苦,
沒見到正主,璜大奶奶倒是聽了尤氏的一通抱怨,不及留飯,羞得她掩面走了,絕口不提學堂之事。
賈玳被過繼給賈敷之後,賈代化便拿他當正經繼承人培養。
這四五年,一日不曾斷歇,給他配了祖傳秘藥。
泡藥浴,不僅使得賈玳強筋健體,更是令他耳聰目明,第六感準確無比。
察覺有人目光長時間停留在自己身上,賈玳神目似電,在人群中,只是一眼就刀中了罪魁。
咦,是她,賈璜的媳婦?
小醜一般的人物!
賈玳瞪了眼,目光便移開了,這樣的長舌婦,還不值得費神。
邢氏——
怎麽說呢,
她在寧國府做了,二三十年的姨娘,平日裡皆是謹小慎微的,
就是賈玳一力扶她上位,也是難以和賈母過招。
賈玳進得天香樓露台,一看陳設,便知,邢氏又落了下風。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這話用來形容此時的邢氏,一點也不為過!
人常言:打狗看主人!
小爺的地盤,還能教外人得意,欺負自己人了去?!
賈玳進來後,對著邢氏一拜,一句“孫兒不孝,委屈了邢姨奶奶!”,
把個賈母,氣的倒仰,差點背過氣去!
好小子!
太過小家子氣了!
果然是姨娘養的,上不得台面!
今天是什麽日子,這是什麽地方?
賈族媳婦當前,舊事重提,有意思嘛?
老婆子都許她平妻了,豎子,爾待如何?
賈母覺得,自己已經很寬宏大度了。
若是賈代善在日,何人敢對她這般無禮?
今日,乃是一年一度的除夕,國朝最重要的節日。
以前,那些地方大官、九邊節帥、世交舊屬,都司一級的人物,
有哪個不是提前好幾天,便把節禮備好,巴巴地親自送到榮國府,
隻把個寧榮街,堵的水泄不通。
現今,給府裡送禮的人少了,送的禮也輕了,送的人也變成了各府的管家!
才九個月!
人走茶涼,不外如是!
可恨!
賈赦不爭氣!
他若當個副將,不,就是參將也行!
獨掌一支兵馬,又有著一等將軍爵傍身,誰人敢小覷了榮國府?
誰,又敢慢待了賈母?
奈何,賈赦無職,只有一個虛爵,整日遊手好閑,沉迷酒色;
賈政一個從六品工部小官,不說也罷。
現在的榮國府衰敗已極,要兵無兵,要權無權。
就連正門戍衛親兵,也皆是褪下了鎧甲和刀兵,
轉而換上華麗的綢衣,作榮國府豪奴打扮,以巨富示人,而沒權勢!
黃黃武威,竟一去不複返,後繼無人,遠不如東府。
看!
寧國府正門,一左一右,十六個衣甲鮮明,手持刀槍劍戟的大兵,
神情肅穆,一字排開,好不威風,如先寧國公在日故事。
就是朝廷大臣、軍中大佬、邊鎮悍將、世交故舊、地方父母官來了,也不敢說,寧國府敗落了。
仍是對它,尊崇無比,不敢怠慢。
依舊如往常一般,把節禮早早的送來,隻恐來慢了,見不著真龍!
連,剛病愈的太上皇,都對賈玳多有拉攏之舉。
為何?
還不因賈玳手握京軍帥營,親掌二萬三千雄兵,
連景田侯之孫裘良(寧國公舊部,與寧國公三代的交情了)所部——五城兵馬司(歸屬京營和兵部雙重管理)的三萬人馬,也是聽他調遣。
這便是寧國府的底氣所在!
真要是像榮國府,www.uukanshu.net 把軍權交給王子騰,躲在身後乘涼,久而久之,寧國府也是一般的下場。
任何時候,權利得掌握在自己手中!
便是泰康帝要收拾勳貴,不也是等手握十萬大軍的南安郡王全軍覆沒,才開始明刀明槍的嘛!
有刀兵在手,何人敢捋寧國府虎須?
反觀現在的東府,賈母都有點懷疑,當初,賈代善的決定——棄武從文,扶持王子騰,是否正確。
可,事已至此,除了發揮裙帶關系,她能有什麽辦法?
一是:送大姑娘入宮。
二是:趁賈玳年幼,寧國府內宅無女主人,把東府變成爐鼎,供她西府吸血!
原道,賈玳是個匹夫,空有肌肉,沒有腦子,現在想來,是看走了眼!
他是個不好相與的!
拿長輩的款,要挾賈玳,怕是不能夠了。
如今,只有一條,希望賈玳早點離京南歸送靈,趁這空檔,拿到寧國府名帖,送大姑娘進宮。
元春,我的乖孫女,榮國府能不能複興,壓過東府,全靠你了!
賈母心下淒然,賈玳一句話,她便想了許多。
見賈玳望來,給她行禮,賈母收拾好心情,道:
“好了,玳哥兒快別多禮,起身吧。”
“喚你來,倒沒別的事。”
“只是一件,你兄弟——寶玉,因明兒去清虛觀還願,路上不太平,”
“這不,知你在京營做參將,能不能派幾個兵,護你兄弟安全,老身也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