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帝王威嚴,泰康帝終究是假裝什麽事也沒發生過,待在京營中軍帳,硬是完成了齋戒七日,替太上皇祈福的許諾,這才在大批京軍的護送下,重返宮中。
原想著大開殺戒,整肅朝綱,一舉乾掉這些亂臣賊子,好叫新政得以實施,中興大魏。
可,老天爺好似不願泰康帝一帆風順,竟和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回光返照”的太上皇,不僅沒死在壽康宮,反而在劉昭儀的精心服侍下,吃了方外之人進獻的紅丸,身子一日強似一日,壯的像個小牛犢,哪有半點垂死的衰樣!
太上皇更是不顧泰康帝的臉面,明知廢太子勾結明教謀逆,兵敗自盡後,下旨冊封徐國昌為義忠郡王,
廢太子徐德輝以親王之禮,安葬在太上皇的帝陵之畔,準許京中王公大臣上門吊唁致哀!
對於謀逆主犯賈赦、賈敬、史鼏等一乾亂臣賊子,竟連點像樣的懲罰也沒有,說什麽賈代善軍功高絕,乃國之柱石,不宜加罪後世子孫,
說什麽賈代化身死報國,勞苦功高,準長房長孫賈玳,不降等仍襲一等威烈將軍爵!
還把他喊去壽康宮當面教訓了一頓,說什麽,不能寒了功臣之心,要善待這些國之柱石!
屁話!
什麽意思?
被人刺殺,自己一個屁不能放,反而得厚待亂臣賊子,真把泰康帝的臉當成爛泥,任是什麽人都能作踐?
回到養心殿,屏退左右,隻留下夏守忠服侍,泰康帝伏案批閱奏,時不時和顧秉鈞商量幾句,
待看到勳貴一系襲爵名錄,心裡很不舒服,氣不打一處來。
賈玳出兵拚死救他一命,史鼐戳破史鼏謀反陰謀,他們倆不降等襲爵也就罷了。
可,賈赦明明是主謀,憑什麽讓他襲爵,還是一等將軍?
泰康帝越想越是氣憤,拿個右手當個拖把用,就是那麽一掃,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過後,金石地板上到處都是灑落的筆墨紙硯,
連在禦案最邊上的玉璽寶盒都不免,沾上了許多朱砂,遮擋了它的珠光寶氣!
地下的顧稟鈞心頭一顫,面上猶豫了許久,仍是上前低聲勸道:“陛下,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顧秉鈞語重心長,像是奄奄一息的老父親,於病床前教導兒子一樣,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自古以來,天無二日,地無二主,民間更是有言,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沒繼位之前,徐德祖只是泓熙皇帝的一個閑散皇子,他覺得有爵位、有錢、有酒、有女人就行了,
什麽天啊,地啊,祖宗,社稷之類的,他從來不放在心上。
真到了這個位子,誰都拿著放大鏡看他,稍不注意就是身死族滅的下場,說什麽都不由得泰康帝不爭了!
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身為人間帝王,卻無能為力,把這一腔怒火,發泄在死物上,還要被人說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夠了!”
“朕受夠了!”
“他們欺朕,你是朕的師傅,怎麽也不理解朕,反而跟著一起指責朕,”
“朕做了什麽惡事,竟使人心向背……”
想著不聽話的勳貴、不臣服的皇子、陰奉陽違的臣子、不安分守己的太上皇,泰康帝心裡氣急,
只有在這方養心殿,他才可以忘乎所以,把壓在心底的委屈事,不管不顧地一吐為快。
“陛下,慎言!”
“小心隔牆有耳!”
眼見泰康帝在瘋狂的邊緣奔走,顧秉鈞大急,低聲喝道,然後以目示泰康帝,
左右看了眼,見養心殿裡伺候的只有自己和夏守忠,這才松了口氣,接著又道:
“陛下,事已至此,無可奈何,隻得小心謀劃,以期圖來日!”
“好在京營到手,有三十余萬雄兵在側,替陛下助威,何懼宵小作亂?”
“春去冬來,新科進士入部習學半年有余,按製下放地方秉政,自可將天下府縣權柄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