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今日端午,城外應是要打馬球,柳升雖然技術不好,但初來乍到,坐擁如此強健的身體,一時技癢,從被裝修成馬廄的院子裡牽出了一匹烏驪馬來。
那馬匹渾體烏黑,唯四蹄之上各有一撮白毛,是為踏雪烏騅,又名烏雲踏雪,看著很是神駿。
章佐見獵心喜,走上前去,好似老卒一般,一邊撫摸著馬匹,一邊彎腰握起前蹄,又掰開嘴唇看了看,那烏騅也老實的配合,看著甚是乖巧,讓柳升有種牽了章家馬的錯覺。
“此馬年齒尚幼,蹄指較軟,不過四歲,子漸,”章佐扭頭看來,“它可不適用於馬球場,帶出去溜溜還行,不過底子不錯,明年倒是可以當戰馬來練。”
“文弼兄讓我想起了伯樂。”
“哈哈,伯樂相馬,使得千裡駒能不駢死於槽櫪,發揮它的才能,不過……”
章佐笑著輕撫烏騅的鬃毛,說道:“誰知道那些千裡馬,會不會只是想混吃等死呢?”
“文弼兄說笑了,千裡馬或許想過混吃等死,不必奔勞一生,但是壯士斷腕,請滅全家的要離,和殺妻求將,取信魯王的吳起,皆沒有混吃等死的道理。”
“哦?子漸之志在此?”
那當然,不過遇到“這個我是真喜歡”的另算。
“雁過留聲,人過留名!”
柳升認真道:“相比於病死榻上、駢死槽櫪、屈膝苟活,我更希望留名青史,博功名,取富貴,成為史詩。”
在這個不大不小的府邸中,柳升帶著傲然,第一次說出自己心中的志向。
“大丈夫當臨陣鬥死,斷沒有隔牆而活的道理。”
“好,好一個歷城柳郎!”
章佐撫掌大笑道:“為兄算不上伯樂,但我認識之人,定有你的伯樂,屆時,你便可如願以償,博取功名富貴!”
“如此,我這廂先謝過兄長了。”
“休要客氣,你我兄弟之間,不說這些。欸,對了,令尊生前可有相中的女兒家,給你訂下親事嗎?”
“並無。”半真半假的演了一出好戲的柳升面露警惕之色,“我志不在此,先父生前更是再三告誡,不準在弱冠之前成婚,要趁著少年多習馬槊,槍矛。”
但是原主這個小兔崽砸根本沒聽,nnd三腳貓功夫就敢去參加百戶官比武,被血虐。
到現在了【鼻青臉腫】這個狀態都沒消失。
不過好在……
柳升目光閃動,命數浮現,他徑直看向了最新獲得的那四個命數。
【弓馬嫻熟(青)】:【騎於馬上如坐床榻,彎弓飲羽當鋒摧決,假以時日,未嘗不可為一馬軍大將。】
柳升的意識並沒有被拉去一個空間習練,這個命數可能是提高天賦上限和學習能力。
【馬失前蹄(灰)】:【人有失足,馬有失蹄,善騎者皆墜於馬。】
【天生神力(白)】:【天生神力,異於常人,舉重若輕,不過等閑。】
【力竭身亡(黑)】:【好爭勁之大小,屢屢力竭,旁人趁虛而入,止有敗亡一途。】
有【天生神力】在,完成晉升百戶官比武是沒問題的,而且這條命數成功掃除了自身【鼻青臉腫】的狀態。
而【弓馬嫻熟】又保證了他不會因後續能力不足而被麾下所不屑。
【馬失前蹄】不是大問題,多注意腳下,別走神,能免除一多半墜馬。
這就跟後世走路時不看手機就不會撞到路人是一個道理。
【力竭身亡】跟【死於非命】這倆debuff算是相輔相成了,就是不知道【潛龍暗扶】和【恩烈之後】這倆頂不得得住。
運氣類命數只能抵消不能完全祛除,抵消是有閾值的。而這倆相輔相成的黑色命數萬一抽冷子給他一下狠的,那叫完犢子了。
想到此處,柳升頗感頭疼。
所以,最好還是別力竭的好,不然力竭了,一疊加【死於非命】,真出事了自己都沒地哭去!
“原來如此。”
聽聞柳升志不在此,章佐一臉遺憾的撩撥烏騅馬去了。
可惜了,柳升不同意,不然就是自家妹夫了。
“我等還是先出府邸,去尋摸些吃的吧。”柳升看完面板,見章佐逗弄著自家馬匹,出言道。
“也好。”
一行人人相繼走出柳府,與半晌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眾人隱隱以柳升為首。
章佐面露思索,不知道在算計什麽;幾個家丁面面相覷,眼神中透露著渾濁的愚蠢;只有柳升,他昂首挺胸,趾高氣昂,看上去就是個心高氣傲,不能惹的主。
實際上他就是燒包嘚瑟,折服一個看不起泥腿子將領能力的衙內,還獲得了保證自己前途的命數,不高興才怪。
眼下不過辰時,街上正是熱火朝天的時候,
農夫自城外而來,背著破布包袱,舉目四望,一身麻衣落滿汙漬,盡是補丁;
士子牽馬結伴同行,腰佩流蘇長劍,昂首闊步,戎服短打背負弓箭,毫無酸氣;
小廝們從肆樓走出,肩搭毛巾抹布,面帶笑容,這廂給軍士抱拳,那裡跟衙內搭話,直起腰板,只聽聞諸小販嘈雜的吆喝接連不斷,縈繞不絕。
儼然一副欣欣向榮之景,
雖比不上京師金陵城的軟紅十丈,車水馬龍,但莫忘記,這可是以軍事為核心的都司,沒有跟行省一樣設置布政使司,沒有按察使司,純粹軍管。
管中窺豹雖然無法可見一斑,可是足以以小見大,燕國公朱棣的能力,絕對不止在軍事上,人家從政,也是個中強手。
“油炸檜!油炸檜!最後一鍋了,賣完收攤!”
“清熱化痰的二陳湯嘞!”
“羊肉饅頭,豬肉饅頭,暄和(軟和)的很!但凡肉少,掀了某的攤子!”
“羊肉湯餅嘞!最後兩碗的兩嘍!”
“燒餅,古樓子,撒子煎腸!瞧一瞧看一看了欸!”
“各類熟水、涼水、湯類飲料便宜賣了!”
一個成規模的茶攤前,小廝扯著嗓子吆喝,可來的人一看價格,紛紛擺手,朝著那賣二陳湯的去了。
見那隻賣二陳湯的小販忙的腳不沾地,茶攤內的掌櫃氣的牙癢癢,他不明白,為啥自己這邊種類繁多,除了貴點沒啥毛病,為什麽沒人來呢?
正想著,一行人被小廝領了進來。
“店家。”
“欸—來了!”
掌櫃的瞬間衝了出來,瞥了一眼著裝和人數,瞬間樂了。
只見眼前一人身著錦袍,氣宇軒昂。一人雖然衣著普通,但是濃眉大眼,俊逸不凡,一行人更是以他為首。後面跟著幾個身材壯碩,四處打量的好漢,他用腳趾頭想,也能猜到他們的身份,
大客戶啊這是!
可惜不是肥羊,宰不得。
“你等吃不吃?”
“我等不吃,那玩意又冰又甜,有啥好吃的。”
“大郎君,別聽這廝胡扯,他算老幾?能代表俺?”
“他就是個潮吧!”
“哈哈哈哈哈!”
“一群狗死孩子!呸!”
“得得得得,都給我安生點,你們誰怕跑肚的,舉個手看看。”
幾名家丁昂首挺胸,連那個說不吃的也沒動彈。
“那行,子漸你呢?”
“一份吧,再來碗湯,正好一會吃飯,冷熱交替,就不要太多了。”
正是柳升他們。
“成,那就這樣。”
章佐聞言頷首,對掌櫃說道:“來七份冷元子,六碗冷水一碗湯,這是十兩銀子。”
“好嘞,”掌櫃接過,掂量了兩下,小心翼翼的收入囊中,笑的見牙不見眼,“拿好了,這是給您的找零。”
“嗯,”章佐看都沒看,隨手踹懷裡,扭頭說道:“要啥種類的自己選。”
“欸。”
“那俺們就卻,卻啥來著?”
“卻之不恭!”
“半瓶水叮當響。”
“就是。”
“就是個屁,某好歹還認幾個字,你這廝扁擔倒了都不知道是個一!”
“哈哈哈哈哈!”
幾個家丁吵吵鬧鬧,茶肆裡充滿了快活的氣息,連柳升都有些忍俊不禁。
幾個人選了各自的飲料,有的一口喝完,直呼痛快,有的則是慢慢的品,不時砸吧兩下嘴,有的則是喝完之後看著其他人的掌中之物,似有些意猶未盡。
柳升也拿到了屬於他的那兩份,冰雪冷元子,這玩意算是前朝就有的甜品,用炒熟去皮的豆子拌入糖或者蜂蜜,加水後搓成團子,再浸入冰水,味道不錯,有點後世冰淇淋的意思。
至於湯,不是後世所說那種熱乎乎的,是飲料。一般用水果、鮮花炮製,其做法是先將花果鹽醃、曬乾、烘焙,碾成細粉,最後裝入器皿密封儲存。
柳升喝的是橙湯,偏酸,感覺和果粒橙相差很遠,但在這時候,已經算是很不錯的飲料了。
吃完喝完,被掌櫃送出茶肆, 走過還在吆喝都小廝,放眼望街,見那些做油膩類食品的基本收攤,亦或者換了食物去賣。
這眼看著快要立夏了,冷飲聞著味開始販賣,一些油膩的東西,也就早上賣給那些乾重活的,到了晌午便撤。
柳升牽著馬,買了倆饅頭,豬肉的,他不愛吃羊肉,嫌膻味大。店家用荷葉給他包起來,油紙這種東西,小販是用不起的。
也得虧這個時代閹割豬已經有普及的趨勢,不然柳升吃啥肉都得糾結。
在將熱騰騰的饅頭放到吃過飯的烏騅馬鼻子前逗弄了一會後,饅頭的溫度也下降了不少,可以開吃了。
記憶和小販的吆喝都告訴他這玩意是有餡的,後世那關於一品包子,原先叫“太學饅頭”的傳言也在腦海中閃過,
可咱畢竟沒吃過不是?
找了個湯餅鋪子坐下,這家賣的是清水面條,沒啥滋味,但裡頭有豬肉白菜餛飩,摻和著賣,再配上手裡頭宣和熱乎的饅頭,實在是別有一番滋味,讓柳升食指大動。
咬一口饅頭,肉餡鮮嫩,豐富的湯汁浸入了軟和的皮裡,吃著沒有一點後世半成品包子皮那乾巴的口感,
再吸溜一口面條,趁著嘴裡還有空,扒拉進去一個餛飩,喝了口清爽的面湯,嚼了幾下後隨著分泌的津液咽下,那感覺,嘖!
餛飩吃著沒有後世那種感覺,反而因為白菜的存在,和肉餡的鹹香,更像是水餃多些。
柳升問了一句,店家是個老爺子,他笑呵呵的說道:“這就是扁食,不過俺擀的皮大,當雲吞吃沒啥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