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聲響,章術收緊腳步從院中走來,與王鐵並肩而立守在門前。
司馬業急忙解釋道:
“將軍莫驚,這細作,欲將王上行蹤通報流民叛匪,被我擒住”。
章術眼神凌厲,緊盯著楊品,揮手招來兩名甲士,找來繩索將其捆綁牢固,偏頭與王鐵道:
“這廝畢竟身居縣丞之位,如何處置還得王上決斷。”
說完,輕挪腳步,側耳朝向內堂,細聽片刻,見無動靜,想必王上已經入睡,不敢輕易驚擾,還是明日再行請示,隨即對甲士低語令道;
“嚴加看守,不得有漏。”
經此一鬧,幾人睡意全無,於是分立郡邸四周,來回巡守。
朝陽從東方泛著紅暈慢慢升起,直至天光大亮,秦月才從睡夢中醒來,雖不如後世床榻睡得柔軟舒適,但也睡的香甜,身體的酸痛感已然盡消。
他瞅見蒙林雙手抱刀倚在房門口,嘴中發出輕輕的鼾聲,想必昨夜一直保持這個姿勢護衛在前,心中一陣感動,放柔身體動作,起身坐在床上,尋找衣物,那件髒破的素黑衣服竟然被涮洗乾淨,整齊板正的掛在床頭,沒想到章術等人雖未軍士,難得做事竟是如此體貼入微。
蒙林虎軀一動,右手麻利的快速握著長刀,做出拔刀之勢,眼見無異,快速向身後一望,趕忙走來扶住秦月:
“王上,您醒了!睡的可還安穩?”
“哈哈,這幾日唯一睡的安穩覺。”秦月一笑道。
秦月從內堂走出,眾人俯身跪拜。
這才瞅見李然、余木面色有些難堪,跪在右側,章術、王鐵、司馬業則一臉凝重,靠於左側而跪,堂內氣氛有些異常。
堂下低頭跪著一人,雙手背在身後,周遭用拇指粗細的繩索,纏繞兩圈結實的綁住。
細看之下,這不是郡丞楊品嗎?為何如此打扮,他心中迷惑不解。
“王上,此人乃是細作,昨夜欲與賊軍聯絡,所幸被司馬業發覺擒住,未釀大錯!”章術率出言道。
“細作?”秦月更加迷惑,從昨日來到此處不過一夜的功夫,何況一路上幾人並未耽擱,項羽追軍不可能比他們更快,在他的印象裡,劉邦項羽的義軍全是從南起義,一路向西北攻來,義軍並無根基在此,隴西與邊境相近,再加上道路複雜,群山格擋,怎麽可能會有細作。
雖然昨日只是匆忙相見,可大概看出,性情膽小,並不像貪圖富貴之人,怎會如此行徑?
示意司馬業取出楊品口中塞住的麻布。
冷眼看著,出聲問道;
“可否屬實?”
楊品兩頰被塞住一夜,麻木異常。
“王上問話,作何遲疑!”
章術厲聲道。
過了良久,感覺口唇能動,心道橫豎是死,高聲回道:
“細作?我身為大秦之官,一心為公,如今連年征戰,廣耗民力,秦民十室九空,無家可歸,無田可耕。”頓時鼻涕橫流,顧不得嘴中鹹髒的液體,悲憤的繼續說道:
”哪裡還是昔日讓山東六國豔羨的大秦,楊品只求秦民安居樂業,早日脫離困苦,如今義軍奮起,翦除暴政,民眾無不額手相慶,不是忠於你這亡國之君...”
“大膽,安敢亂言!”章術疾步上前,右手飛速揮起。
“啪”的一聲,楊品口中吐出鮮血,說不出片點言語。
大殿之內如秋風掃落葉,肅殺冷清的氣氛籠在每個人的心頭。
字字入心,秦月此時才真的體會到什麽叫公忠為國,什麽叫良言逆耳,歷朝歷代,君王一旦有了功績,後期政策出現問題,矛盾激發嚴重,人臣死諫,仍舊聽不進良言,這樣的例子,他在後世的史書上見到太多太多了。
李然等人,依舊低頭跪在地上,眼神緊盯地面,全都屏住呼吸,支棱著耳朵,聽著主座的動靜。
秦月心中惻然,慢慢走到楊品面前,伸手扶起,又從司馬業手中抽出長刀。
跪倒在的李然,聽到刀柄之聲,心中大赫,急忙用力向前拱住身體,惶恐求情道:
“大王息怒。念在其平日為民兢兢業業,不謀私利,懇請大王饒他一命!”
說完額頭觸地,“邦邦”兩聲。
秦月神色平靜,對跪倒的眾人重聲說道;
“都站起來回話!”
幾人遵命起身,只見秦月舉起長刀,走到楊品身後。
李然的心瞬間被虎爪掏住,這楊品平日裡為官清正廉潔,糊塗啊,怎麽作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崩咚、崩咚,心跳聲夾雜血流洶湧的衝入大腦,震的鼓膜發聾,望著長刀慢慢靠近,哎...李然無奈的閉上眼睛。
只聽的繩索落地的聲音,並未有哀叫,慌忙睜開眼睛,只見楊品完好無損的站在那裡,身上已經沒了捆綁之物。
“郡丞無最,是朕之責,而今卻因政亂,導致民不聊生,居無定所,嬴氏公族,愧對大秦萬民。”
秦月神情凝重,喟然道。
楊品沒錯,他並未覺得自己背叛秦王,因為民比天大!這樣的人怎麽會有錯,只是生錯了時代。
“大王”
章術等人喊完後。
楊品眼中噙著淚水,噗通又是跪倒在地,滿臉羞愧嗓音沙啞的喊了聲:
“大王”
秦月再次扶其站立,眼神殷切的問道:
“朕有罪,願改之,郡丞可否繼續留在此地,為郡民謀福,為朕指錯?”
“罪臣羞愧難當,大王……”
楊品熱淚湧出眼眶,神色激動的說不出聲。
秦月握住楊品抖動的雙手,安慰其放送心情。
李然此事緩緩吐出高懸的一口氣,眼神恭敬的望著兩人。
返回首位,持秦禮對眾人道:
“如今大秦危難,還要倚仗各位不計辛苦,複朕疆土宗祠。”
章術、李然等人見狀,不敢受此大禮,急忙跪倒在地,連聲稱諾。
兩名甲士端著熱乎的湯食,立在門口不趕近前,秦月瞥見後,招了招手,喚二人入內。
料想眾人想必也是一早便在堂內等候,秦人一日兩食,便不顧君臣之禮,令幾人一同上前食用。